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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会变成亡者样子吗

原神:穿成已故之人怎么破

  紫毫笔尖的墨滴砸在宣纸上,迅速晕开一片碍眼的黑斑,正好盖住刚批注的“准”字下半截。周枳盯着那团墨渍,视线却没有焦距。

  玩家论坛上那张模糊的紫色残影照片,带着刺目的光感在她眼前反复闪回,和风起地橡树下温迪那句“我好像看到你妹妹了”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嗡嗡作响。

  不是这对吗?

  她头一次这么希望是自己眼花,或者干脆有个人跳出来告诉她,这五百年的执念连同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书、海防报告、离岛贸易数据表,统统都是一场漫长而荒谬的噩梦。

  五百年前坎瑞亚的硝烟、怀中骤然冰冷的重量、指尖缠绕的断发……那些早已被时间反复打磨得棱角模糊的痛楚,此刻却像生了锈的刀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荒谬消息狠狠撬动,在心脏深处翻搅出新鲜的、带着铁锈味的钝痛。

  “我去一趟璃月。”周枳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现在。”她猛地站起身,带倒了搁在砚台边的笔架,几支毛笔滚落在地毯上,发出闷响也全然不顾。

  “让神子看好家。”最后一个字还在空气里飘着,刺目的紫色雷光已然爆开,原地只留下几缕跳跃的电弧和桌面那滩未干的墨迹。

  璃月港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海风特有的咸腥,混杂着一种大战过后特有的、尚未散尽的硝烟和尘土的味道。周枳的身影在一处相对僻静的码头栈桥角落显现。落地的瞬间,脚下被海水浸得湿滑的木板让她微微踉跄了一下,手本能地扶住了旁边冰冷的石栏才稳住身体。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定了定。不远处,千岩军正在紧张地清理着被之前大战波及的街道,工人们吆喝着搬运破损的建材。

  周枳避开人流,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几个闪烁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深处。

  往生堂侧厅的茶室静得落针可闻。紫砂壶嘴袅袅升起的白汽,给室内添了几分暖意,却驱不散周枳眼底的寒意。她端坐在客位,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钟离姿态沉静地坐在对面,鎏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桌上,两杯清茶散发出氤氲的香气。

  “所以……”周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强行压抑的紧绷,“你觉得呢?她……会是影吗?”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投向钟离,那里面混杂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困惑和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探寻,“这一切……是不是太……诡异了点?”

  她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死而复生?在提瓦特的法则下,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悖论。

  钟离端起茶盏,动作流畅而优雅,轻轻呷了一口。温润的茶水滑过喉咙,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磐石般的笃定:“以普遍理性而论,亡者逝去,形神俱灭,此为天地常理。”

  “话是这么说……”周枳的指尖掐进了掌心,留下几个泛白的月牙印,“但是……”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清雅的茶香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苦涩,“温迪……他信誓旦旦地说他亲眼看到了。他认得她的力量,她的气息……”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难道巴巴托斯大人几千年活到头了,还能眼花看错人?

  钟离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沉稳如岩的眼眸深处,似乎也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瞬间又恢复了平静。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嗒”声。“或许,”他提议道,语气依旧四平八稳,“你可以暂且留在璃月,待那位旅者携同伴归来,真相自可水落石出。”

  “不必了。”周枳几乎是立刻就拒绝了,语速快得有些失态。她猛地站起身,带得身下的椅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如果……如果那真的是影,是那个为了她死在坎瑞亚的傻妹妹,她怎么能当着钟离、当着那个金发旅者、当着任何外人的面,像个疯子一样冲过去抱着她失声痛哭?

  五百年的思念和愧疚会瞬间决堤,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会做出什么。

  可如果……那只是个胆大包天、不知用了什么龌龊手段模仿影的冒牌货呢?她又如何能在璃月的街头,对着那张酷似影的脸,毫不犹豫地拔刀相向?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她都承受不起在众目睽睽之下面对。

  “告辞。”她丢下两个字,甚至来不及看清钟离的表情。雷光再次炸裂,她的身影连同那份难以言喻的恐慌和一丝渺茫的期盼,一同消失在茶室之中,只留下微微晃动的门帘和袅袅茶烟。

  她来得像一阵捉摸不定的风,走得更是无声无息。连躲在某个角落,远远地、悄悄地望上一眼的勇气,都在那巨大的、混杂着恐惧和渴望的旋涡里被撕扯得粉碎。

  ——————

  周枳的身影出现在熟悉的书房。窗外已是暮色四合,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远处街市的灯火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小可,”黑暗中,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筋疲力尽的空洞,仿佛连自己都听不太真切,“你说……那些穿越者……他们有办法……变成……已经死去的人吗?”

  小可的光球形态在她身边无声亮起,淡蓝色的数据流柔和地照亮她疲惫的侧脸。“理论上,不行。”

  小可的回答干脆利落,“系统数据库里没有‘死者’的详细建模数据,尤其是像影大人这样……特殊的存在。肉身湮灭,数据就相当于彻底删除格式化,没有备份,没有存档,拟化无从谈起。”

  那……影又是怎么回事?

  周枳把头埋进膝盖。冰冷的铠甲硌着额角,带来一丝清醒的痛感。五百年的时光,她用血泪和无数次的挥刀,才勉强接受了影已经死去、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事实。

  她模仿她的语气,学习她的武艺,把自己活成她的影子,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提醒自己那场战争的代价……

  这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面前,变得摇摇欲坠,像个一戳就破的泡沫。

  “兴许……”小可的声音带着点犹豫,数据流也闪烁不定,“她……真的和宿主你最开始被丢进那个虚假世界时一样呢?不明不白地……活了下来?又稀里糊涂地……踏上了旅途?”

  周枳沉默着。思考像陷入泥沼,举步维艰。无奈像潮水般漫过心头。最终,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在昏暗的书房里消散。

  算了。就这样吧。

  他们……总会到稻妻来的。到时候……见一面。无论如何,总会……有个结果的。

  就在这时——

  笃,笃笃。

  规律的敲门声在寂静中响起,带着公事公办的克制。

  “将军大人,”门外传来奥诘众低沉恭敬的禀报,“外海巡逻队紧急回报,神无冢附近海域侦测到异常能量波动,疑有大规模魔物集群活动的痕迹。”

  周枳靠在门板上的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她倏地抬起头。黑暗中,那双刚刚还盛满疲惫和茫然的紫色眼眸,如同被投入火种的寒潭,瞬间燃起冰冷而锐利的火焰。

  所有的挣扎、困惑、脆弱的情绪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回心底最深的角落。

  她撑着冰冷的门板站起身,低下头,快速整理了一下胸前因为匆忙奔波和方才瘫坐而微微凌乱的衣襟褶皱,抚平每一丝不规整。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属于稻妻执政者的、沉静如水的威严和平静。

  “吱呀——”

  厚重的书房门被推开,廊道里明亮的灯光倾泻进来,照亮了她挺拔的身影和再无一丝波澜的面容。

  “知道了。”周枳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力度,“即刻调派战船,加强沿岸警戒。我亲自去一趟。”

  她迈步出去,身后的门轻轻闭合,连同那说不清的情绪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