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斋宫大人都从未见过如此顽固又具侵蚀性的毒,”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它恐怕……不是源于这片大陆的产物。”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被角的一角,目光转向影,带着一丝无奈又心疼的责备,“不过,还是要怪影没有及时疗伤,错过了祓除的最佳时机,才会被这邪毒趁虚而入呢。”
影躺在那里,紫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她记得那些魔兽的凶猛,记得伤口的剧痛,但对自己是如何被这诡异毒素侵蚀,又为何会昏睡如此之久,记忆却是一片模糊。她张了张嘴,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周枳似乎从她眼中读出了那份茫然,主动解释道:“你昏迷时,这毒素发作得极其猛烈,侵蚀血肉,连斋宫都感到棘手。”
她说着,又习惯性地伸出手指,带着点嗔怪的意味,轻轻敲了敲影的额头,“或许是第一次染上这种异界之毒的原因,你的身体反应也格外剧烈……不过,”她话锋一转,脸上努力扬起一个安抚的笑容,“危险已经过去了。为了不让你乱动牵扯伤口,加重毒素扩散,我们只能想办法让你一直睡着啦。怎么样,这一觉睡得还算不错吧?”
影感受着额头上那熟悉的、带着姐姐温度的轻敲,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但看着姐姐努力展现的笑容,她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久睡后的微哑:“嗯……睡得很好,久违的……很安稳。”
这是实话。在昏迷的混沌与剧痛之后,醒来能感受到阳光的暖意和姐姐的气息,确实让她紧绷的神经得到了难得的松弛。
周枳看着她放松下来的神情,心中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努力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俯身在枕边坐下,动作自然地将影颊边一缕散落的紫发拢到耳后,目光温柔地落在妹妹脸上,仿佛只是寻常的午后闲聊:“躺了这么久,身子都僵了吧?想坐起来吗?”
影确实觉得躺得有些不适,尤其后背的肌肉有些酸麻。她下意识地想自己撑坐起来,但刚有动作,肩头就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
“别急,”周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伤口还在痛吧?别用力,当心扯到。”
“没有……”影下意识地否认,不想让姐姐担心。她习惯了独自承担伤痛,习惯了在姐姐面前表现得坚强可靠。
“别以为不出声就能假装没事,”周枳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影微微蹙起的眉心,语气带着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刚才的影,可是把‘疼’字清清楚楚写在脸上了哦?”她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影强装的镇定。
影被戳穿了心思,一时语塞,脸颊微微发热,正想着该如何反驳,身体却突然一轻!
“等、真?!”
惊呼脱口而出,影完全没料到姐姐会突然有这样的举动。那双在她印象中总是执笔批阅文书、显得纤细甚至有些羸弱的手臂,此刻竟稳稳地将她整个人从床上横抱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亲密接触带来的冲击,远比肩头的疼痛更让她无措。
身体的本能让她瞬间绷紧了肌肉,却又在下一秒意识到——不能用力挣扎!会伤到姐姐,也会牵扯自己的伤口!
慌乱之下,她只能下意识地伸出未受伤的手臂,紧紧环住周枳(真)的脖颈,将发烫的脸颊埋进姐姐的肩窝,像只受惊后寻求庇护的小兽。
“放心啦,影,”周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和的笑意和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这点力气,姐姐还是有的。”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影靠得更稳当些,“放松下来,交给我就好。”
那恳切的声音里揉着的笑意,像羽毛般拂过耳廓,让影本就微热的脸颊更是滚烫。果然……还是不习惯这样……
她心里想着,身体却诚实地放松了些许,任由姐姐抱着自己,小心地挪动到窗边铺着软垫的矮榻上。
周枳动作轻柔地将她放下,让她靠坐在软垫上,又细心地在她背后塞了一个靠枕。做完这一切,她才在影身边坐下。
影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绪纷乱。她一向是保护者的角色,是姐姐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
如今却被姐姐这样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照顾……这种被呵护的感觉,陌生又让她心底深处某个角落微微发烫。
她不擅长接受这样的温柔,但姐姐身上那份包容一切的美好,却又让她无法抗拒地心生向往。
那么……偶尔放任自己一次,依赖一下姐姐……应该也不算僭越吧? 这个念头悄悄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微凉的春风从庭院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轻轻推开了床前那扇虚掩的窗户。
更明亮、更温暖的午后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入,瞬间洒满了整个房间,也温柔地包裹住了矮榻上依偎着的两人。
阳光照亮了她们几乎一模一样的精致侧脸。周枳微微侧头,看着影低垂的眼睫和泛红的耳尖,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无人能见的苦涩与决绝。
而影,感受着阳光的暖意和姐姐近在咫尺的体温,心中那份因伤势和异状带来的不安暂时被驱散了。
她想着要尽快恢复,要重新拿起薙刀,要继续守护姐姐和这片她们深爱的土地。她想着,等伤好了,要带姐姐去踏青,去看樱花……
斑驳的光影在她们身上跳跃,温暖而静谧。两张如此相似的面容,此刻心中所思所想,却已是天翻地覆的不同。
一个在谋划着如何走向终点,一个在憧憬着重回起点。命运的丝线在此刻温柔地交织,却又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指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