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大公无私的救世主

期末考试周的空气总是带着一股紧绷的焦躁味儿。教室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翻动试卷的哗啦声、还有压抑的咳嗽声交织在一起。

　　周枳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

　　屏幕上，是那个熟悉的、印着祈愿池图案的APP图标。

　　她瞥了一眼时间，离下午的秘境实战考试还有一个小时。手指快速地点开图标，熟悉的祈愿界面跳了出来。

　　她没多犹豫，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绚烂的流星划过屏幕，最终定格在一个火红的身影上——迪卢克。

　　“哦。”周枳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手指飞快地划掉抽卡动画，退出了APP。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迪卢克……行吧。 她心里嘀咕着，好歹是个能用的火C。 她把手机塞回校服口袋，开始琢磨下午的考试队伍配置。

　　把九条换下来，上香菱吧。反正只是学校的秘境考试，难度有限，凑个反应队够用了。

　　让影去？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上次影在秘境里差点劈开结界失控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护卫队找上门，然后被李乔璐和宋知意围着“谈心”的场面。太麻烦。

　　“宿主，”小可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真不打算……再回‘那边’看看了？”

　　周枳正把书包里的角色卡牌拿出来整理，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翻找香菱的卡牌。

　　“回去干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就像在讨论今天食堂的菜色，“在这儿，我好歹有个妹妹在身边。”她找到了香菱的卡牌，把它抽出来，和迪卢克的放在一起。

　　“可是……”小可的光球在意识空间里不安地闪烁，“据我所知，你原本所在的那个世界线……情况可能不太妙了。”

　　周枳把整理好的卡牌收进卡盒，拉上书包拉链，发出轻微的“刺啦”声。她抬起头，目光没什么焦距地看向窗外操场上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们。

　　“我又不在那儿，”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有什么关系？”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心怀天下、大公无私的救世主。她承认自己自私。既然那个世界注定充满了痛苦和无望的结局，她宁愿留在这里，留在这个虽然虚假、但至少影还“活着”的世界里。

　　哪怕这个“活着”，只是依托于系统规则的存在。

　　下午的秘境考试波澜不惊。周枳的队伍配置虽然不算顶级，但迪卢克配合行秋打出的蒸发反应，加上她自身对元素反应时机的精准把握，足够应付学校设置的难度了。

　　她操作着角色闪避、攻击、切换，动作流畅，眼神却有些放空，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考完试，她又被“请”到了护卫局的心理诊疗室。这几乎成了例行公事。宋知意坐在对面，声音温和，语调舒缓，像潺潺的流水。她说着什么创伤后应激、什么认知重构、什么接纳现实……

　　周枳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目光落在诊疗室窗台上那盆绿萝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校服裤子的布料。宋知意的话从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就飘出来了。

　　她脑子里想的，是昨天路过的那家新开的甜品店，橱窗里摆着的三彩团子看起来特别诱人，不知道影会不会喜欢那个新口味……

　　“……所以，周枳同学目前的状况，更多是一种对既定事实的回避心理。”宋知意结束了她的分析，将平板电脑的屏幕转向坐在一旁的李乔璐。屏幕上是一些复杂的图表和评估分数。

　　李乔璐凑近看了看，眉头微蹙，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敢置信。她抬眼看看宋知意，又看看坐在沙发上、眼神放空、仿佛神游天外的周枳，压低声音问：“你的意思是……她其实记得？记得她妹妹已经……去世了？”

　　宋知意轻轻点头，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专业性的肯定：“根据目前的测试结果和她的部分言语反馈来看，是的。她之前回答我的一个问题时提到过，‘害怕再看到不想看到的东西’。这暗示她对妹妹病逝这件事，是有记忆碎片的。只是她不愿意接受，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周枳身上，“她一直在逃避。逃避那份已经发生过的、无法改变的死亡。”

　　周枳的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捻着裤子的动作停住了。她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宋知意和李乔璐交流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宋知意……果然很专业。

　　她心里默默想着。宋知意说得没错，她就是在逃避。逃避进入那个真实的世界，逃避去经历那段注定走向悲剧的剧情。

　　她像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自欺欺人地认为，只要她不回去，不去触碰那个“开关”，那份终将降临在影身上的死亡就会被无限期推迟。

　　只要她一直留在这个虚假的现实里，影就可以永远像现在这样，在稻妻和朋友们嬉闹，不用面对坎瑞亚的黑暗。

　　“宿主，”小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就算你一直不去经历，不去接受它们……这件事，在属于它的时间线上，也真实发生了，不是吗？”

　　它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生活……或者说命运这种东西，有时候就喜欢这样，冷不丁地给你一点小小的‘惊喜’……或者惊吓，对吧？”

　　周枳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宋知意和李乔璐，投向诊疗室窗外更远的地方。天空是灰蒙蒙的，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过。

　　楼下街道上，行人步履匆匆，车流不息。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又那么……虚幻。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李乔璐都以为她又走神了。才听到她声音有些飘忽地问，像是在问小可，又像是在问自己：

　　“时间……还有多久？”

　　小可的光球在她意识里黯淡了一瞬，电子音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沉重：“差不多……还能有3次机会吧。3次之后……那个无法拒绝、无法改变、也无法再退出的结局……就会到来。”

　　它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宿命感：

　　“那个时候，你就必须回到那里了。回到那个……属于你的，真实的，也是你必须面对的世界了，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