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年节乱得让人心慌。
风家嫡子身亡的消息刚传出不久,纳兰、端木也从晚宴悄然退场。十几个附属家族遭到不明势力的毁灭性打击,人群聚集地灵异事件大规模爆发……
一片混乱当中,唯一的好消息是——时隔千年,神殿再度现世。
《尘史》有载,“魔族以恶念为食,不死不竭,驱魔师不敌。故神官召九族祭司,赐神器,设禁魔结界摒退万魔,命九族世代驻守阵眼,立碑为界。”
“苍生得庇,神殿自隐于世。”
对当时的人们而言,神殿是图腾、是信仰,救苍生于危难。
到如今,神殿对各大驱魔世家而言,则是一堆亟待瓜分的秘法宝藏,是乱世里强硬的资本、自保的凭仗。
时光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把假的变成真的,把恩情孵化成欲望。
但也不全是这样。对有些人而言,他们敏锐地看到了动荡背后潜藏的可怕阴影,比起家族存亡,这些阴影足以吞没所有生的希望。
尹家看得尤为清晰。
尹芃在祠堂恭恭敬敬上完三炷香。只见太奶奶眯着眼睛佝偻着身体,转动几个牌位,地下现出一条暗道来。
尹芃从来不知道,小时候逢年过节就来烧香的地方,竟藏着这么深一条密道。
“小芃啊…呼呼…跟我来。”只是转了几个牌位,老太太气喘吁吁地,好像消耗了很多体力。
“太奶奶,这里面有什么?”尹芃快走几步搀扶住太奶奶,即便怀揣着十二万分的好奇,也很懂分寸地没问逾越的问题。
她能感觉到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一条蝴蝶项链,太奶奶知道后,力排众议送她进了学院。
尹家血脉稀少,又不在意权势,历来是不与其他家族打交道的,连术法都是族中长辈传授,相当排外。
“小芃啊,知道太奶奶为什么坚持让你去学院吗?”老太太混浊的眼睛在昏暗中看不分明。她握住尹芃的手臂慢慢向前走去。
“不知道。”冥冥中宿命的束缚,尹芃的声带因紧张而有些沙哑。至今她都不知道那条项链是什么,这召唤感又意味着什么。
“因为'它'选择了你。”老太太勾出尹芃一直带着的蝴蝶项链,老迈的声音哼唱起古老苍凉的悲歌:
“星辰堕于永夜,
残月遍染污血。
道貌盛装贪婪,
良善弃之荒野。
神明悲泣,囿于深渊;
福泽消逝,不应祈愿。
幻蝶惊扰长眠,
星辰黯淡无解。
苍生献祭苦难,
恳求一眼垂怜。
生者踽踽,死者茫茫;
星火燃野,曲终人散。”
这实在是悲凉无望的歌谣,连挣扎都带着不祥之兆。尹芃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沉重,即使不能完全听懂词中意象,也知道这是一场深刻的悲剧。
“初闻不识曲中意,再闻已是曲中人。”暗道的尽头仍是祠堂,一百二十七个牌位,皆为【伊】姓。老太太带着尹芃一一点燃暗室烛火,恭恭敬敬上了香。
“我本不想跟你说这些沉重的事情。可能就是命吧,你既已得知家族秘史,也不好再瞒你。”
“你们首席说的不错,咱们确实是当年灭族惨案中逃出来的一支,明面上的理由也确实是窝藏魔族血脉。”
尹芃:“实际上?”
“神殿的畜生觊觎我族秘法,抓走嫡长女百般折磨。威逼利诱不成,便屠戮满门。”千年过去了,除了他们这些“血影”后人,没有人在意真相为何,甚至没有人记得光辉神圣的神殿,曾经也是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刽子手。
尹芃轻声疑惑:“可是首席说,'血影'都是作为暗卫、替身培养的,我们过的并不好。”
老太太结结实实地愣住了。这位“首席”知道当年灭族秘辛已经够让人惊讶了,但家族内部隐秘都知道得如此清楚,可不是博学多识能解释的,必定与族中有密切关联。
这究竟是什么人?!
尹芃:“太奶奶?太奶奶?怎么了?”
“啊,没什么。小芃,你觉得你们那位'首席'人怎么样?可信吗?”
“可信…吧。”尹芃直视太奶奶怀疑的眼睛。“至少我没感觉到恶意,而我的感觉一向很准。而且跟您考证家族秘史也是他授意我的,他并不在意我们的警惕和怀疑。”
“……但愿吧。”老太太取出一封古老的卷轴和一块玉佩递给尹芃。“这是先祖临终前留下的,由历代族长代代相传。”
“这是什么?”尹芃打开卷轴,上面是古语言书写的长诗,有一段和刚刚太奶奶的唱词完全一致。
“这是神谕,神明的预言是祝福也是诅咒,有无尽灾难也有破局之法。”老太太珍惜地抚过卷轴,“过去千年里它已经一一应验,未来也不会例外。”
“而你,”老太太轻点尹芃的蝴蝶项链,“就是那只幻蝶,是破局的关键一环。”
“不行的太奶奶,我会把事情搞砸的!”尹芃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惶恐,几乎要急哭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可能是我。”
“你没得选。”老太太一直挂在脸上慈祥的笑容消失了。“'它'选中了你,你知不知道、愿不愿意,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