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的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了。就连神殿流传出来的《尘史》里,也只有含糊不清的只言片语。
池叶讲起这个故事,却非常仔细。
“伊家是很古老的一个家族,族人不多,但每一位都非常强大,是神殿的左膀右臂。相传,伊家嫡系一脉有一门秘法,修炼此法的人可以复生一次,而且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很多人觊觎这门秘法。”
“怎么可能存在这种秘法。”尹芃摇摇头,“流言四起,下面该是血雨腥风了吧?”
“道理简单,可世人大多不愿看透。”池叶看着尹芃,说不清什么情绪。“他们也许真的想多一条命,也许只是想借此打倒这个家族,谁知道呢?反正后来,伊家的处境越来越艰难。”
“然后呢?有转折?”
“有啊。蛰伏几代之后,嫡女伊珺琦横空出世,凭一己之力力压一众年轻天骄,带着家族重回巅峰,风光无量。她二十岁的时候,家族突然对外宣布嫡女伊珺琦闭关,此后四年,这位奇女子销声匿迹,没人知道她的动向。”
尹芃眨眨眼睛,“木秀于林,天妒英才。只怕不是闭关,是人祸吧?”
“确实。”虽然阵法隔绝了寒风,池叶还是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四年后,伊家闯进一位浑身是血的女子,长相与伊珺琦九分相似,怀里抱着一个三岁男童。看到男孩儿,伊家终于慌了。”
“为什么?”尹芃终于好奇起来。这个老套的故事,会有不一样的地方吗?
“因为本该有两个男孩儿的。”池叶讲述的声音逐渐缥缈而悠远,揭开这个家族最深的隐秘,也是覆灭的开始。
“还记得那个秘法吗?”
尹芃看着池叶,渐渐明白了什么。“是双生子,两人共用一个身份,是吗?”
“不,要残忍的多。”思绪陷入某段遥远的回忆,池叶的目光飘远,不知落于何处。
“伊家嫡脉皆为双生,天生一强一弱,同胎却不同命。强者予以嫡脉身份,金枝玉叶地长大。弱者扔进血狱,训练成影卫、死士、替身,统称血影。”
“没有共用,弱者从来都没有身份。所谓秘法,只是强者天生多了个替死鬼罢了。”
“怎么会这样?”尹芃不能相信,“一母同胞,仅仅强弱不同,父母怎么会忍心?!弱的那一方又怎么会心甘情愿?!”
“会的。”池叶并不激愤,“这已经是最好的命运了。”
他没有等尹芃反驳,把故事接着讲了下去。“那个浑身是血的女子正是伊珺琦的同胞妹妹。伊珺琦很爱护她,从不把她看作替身,希望她像风一样自由自在,就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尹珺风。”
什、什么?!
尹芃听到现在,终于明白首席讲这个故事的用意了——如果她没记错,家中族谱最上面的名字,正是尹珺风!
所以这是自己家的故事?!怎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池叶的讲述还在继续。
“尹珺风知道的也不多,她只感应到姐姐性命垂危,等找过去,伊珺琦几乎不成人形,只剩最后一口气,托她救出这个孩子。孩子的父亲是谁,凶手是谁,另一个孩子在哪里,她一概不知。”
“你知道吗?”这么问毫无道理,但尹芃莫名觉得池叶应该知道。
“我知道,但你现在不用知道。”
池叶沉默挺久,才给出故事的结局。“不久后,神殿祭司以伊家窝藏魔族血脉为由,将伊家上下屠戮殆尽。只有尹珺风带着那个孩子,还有一些血影,以尹为姓,苟活于世。”
“魔族血脉?是那个孩子?”
“是。带着魔族,神殿永远不会善罢甘休。为了族人存续,尹珺风不得不独自带着孩子东躲西藏。此后再无音讯。”
“那个孩子最后活下来了吗?”代入自己的祖先,这个故事满是血色的凄凉,也更希望能有一个相对圆满的结局。
“我怎么知道。”池叶站起来,语气一下轻松,打破沉重的氛围。
他向尹芃伸出手,“我只是想告诉你,平凡、普通都是你给自己贴上的标签。天赋一般、能力庸常又怎样?真心交朋友又不看这个。做自己就好。”
在被少年拉起的那一刻,尹芃想,在她自我否定的路上,这个人拉了她一把,把她从至暗拉到黎明。
原来不论是耀眼还是卑微,是意气风发还是泥泞不堪,真的会一样喜欢上璀璨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