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心劫缘起】

池家暗室中，层层叠叠的法阵密密麻麻，中央的水晶棺晶莹剔透、精妙绝伦。

　　池叶正躺在棺里渡心劫，若非胸膛尚有起伏，简直像琉璃雕刻的假人。

　　那是神魔大战刚结束不久，断壁残垣，黄沙漫天。赤色的火烧云托举起战士们的精魄，万马齐喑、金革战鼓之声犹在耳畔。

　　“恳请神官以苍生为重！”

　　“将魔种挫骨扬灰！”

　　“求神官诛灭魔种！”

　　神殿外，衣衫褴褛的人们匍匐在地，满目悲怆，字字泣血。神殿内，小神官护着身后的红衣少年，白衣染血，左支右绌。

　　谁会记得呢？

　　谁会记得恨不得啖其骨食其肉的“魔种”，也曾是庇佑万民的红衣战神，也曾与魔族拼杀，在最前线血染长襟。

　　这些脆弱的生命如菟丝子一般，攀附时窃取养分，成熟后翻脸无情。

　　天命去留，人心向背。池叶作为亲历者，却是无怨无尤，无悲无喜。

　　心劫幻境内。

　　许是不满池叶冷淡的态度，红衣少年顶着和池叶七分相似的脸，抬手朝神官攻去。

　　砰！

心魔以更快的速度反向飞出，狠狠砸在殿柱上，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池叶出手了。

　　“哈！你动怒了！”红衣“魔种”咧嘴露出一口狰狞的尖牙，磨锯般的笑声直刺耳膜。“那就留下来吧！”

　　暗室内，以水晶棺为中心，浓郁粘腻的血腥味争先恐后地喷涌而出，嗜血肃杀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压榨着每一寸空间。

　　渡心劫之法，不闻不问、不看不思。一旦动手，便相当于承认心劫幻境的真实性，其中伤害也会映照到现实。

　　“小叶…小叶…小叶…”

　　一道声音锲而不舍地重复着，想要唤回池叶的神志。

　　只见池叶浓密的睫羽颤了颤，缓缓睁开。幽邃的瞳仁中，暗红血色无声汹涌着。

　　“小…叔…？”池叶歪头盯着池楠宇，机械而毫无感情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嘶哑。

　　糟了，劫关未过，神志未复，现下这是池叶的心魔！

　　池楠宇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欲哭无泪。池叶清醒的时候他就打不过，要是发疯，他死了都没处说理去。

突然，池叶浑身一哆嗦，像是被敲了一榔头。他抱住头蜷成一团，片刻，眸中墨色翻涌，逐渐覆盖了暗红。

　　池楠宇长出一口气，一巴掌拍上池叶肩膀，打得池叶猝不及防。

　　“大侄子，你可得赔我精神损失费。”

　　另一边。

　　陌秋天纵奇才，自打入了门，称得上一日千里。咒术幻术一点就透，甚至青出于蓝。

　　如此惊人的学习速度，不过一个星期，风扬和萧楚寒便教无可教了。

　　“师弟，你天赋如此惊人，来之前陌家肯定给你准备了不少家族秘法吧？”

　　这是委婉的说法。

　　拖到没法蒙混过关，只好开诚布公。

　　“师兄不济，能教的都教了，只余些本家秘法不便外传，师弟，饶了我们吧。”

　　陌秋：“……”

　　他不傻，最近师兄们躲着他、教导时推三阻四、顾左右而言他，他不是没感觉。

　　只是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

　　说来好笑，两个四星学员竟然被一个还没入门的给掏空了。要是传出去，两人的脸都别要了。

　　陌秋心里却清楚，他不是天赋异禀。只是很多术法的运行原理，《归宁》中都剖析的十分深入。知其然且知其所以然，学起来自然快。

　　显得无聊，陌秋甚至自创了一个法术——相思结。施术时，魂力化作红线，可以读取另一端所系之人的心绪。颇有几分月老的意思。

　　风扬和萧楚寒知道的时候人都麻了。

　　如果不爱，请别伤害……

　　陌秋一行三人赶到学院，已是半月之后。

　　昨天池叶回讯，说直接在学院汇合。今日正巧撞上入院考核，门口人山人海，风扬和萧楚寒费老大劲才挤到最前面。

　　“走，咱们先进去。”萧楚寒这么爱热闹的人都受不了这人挤人的盛况，只想找个地儿好好歇歇。

　　刚才挤进来可把他累坏了。

　　“谁让你们进了？”斜刺里窜出一个人，嚣张跋扈。

　　萧楚寒当即撂了脸。“纳兰，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纳兰临喻轻蔑地嗤笑一声，“你们自己不求上进也就罢了，还带回来个废物。学院的门何时这么好进了？”

　　“废物说谁呢？”风扬一个没注意，陌秋就杠上了。也是，陌家的人，哪能随随便便被欺负了去。

　　纳兰临喻瞥了陌秋一眼，根本不屑搭话。

　　陌秋本也没指望这么浅显的套能起作用，

“你说，怎样才让我进去？”

　　“人家怎么进你就怎么进，别想走后门。”纳兰临喻眼里满是鄙夷。

　　陌秋没什么意见。之前池叶就跟他说过要参加内院选拔考核，那再多考一个入院测试也没什么大不了。

　　没必要跟这种自以为是的人计较。

　　可萧楚寒明显不想受这个气。他甚至不想解释陌秋特招生的身份，强硬道，“让开！”

　　“不让。”纳兰临喻寸步未移，“你们公然违反院规还有理了？”

　　两方僵持不下。

　　陌秋看看左边看看右边，最后看向风扬，“风师兄，他俩打架你不劝劝？”

　　“不用管，他们一碰面就这样。”风扬见怪不怪，甚至熟练地掏出小板凳，“来，你也坐下歇歇。”

　　画风走向逐渐清新脱俗了起来。

　　陌秋摇摇头，甩掉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我去测试吧，没必要激化矛盾。”

　　“不用。”风扬拉着陌秋坐下，“看见他胸前的徽章没？”

　　“像锤子的那个？”

　　“那是法槌，是执法堂的象征。学院里两大学生组织，一个是学生会，另一个就是执法堂。执法堂仗势欺人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能惯着。”

　　“你看这个，”风扬掏出一张不知什么材质的黑卡，隐隐可见四条鎏金暗纹，华贵异常。

　　“这是身份卡，学院所有信息记录、任务发放、资源兑换等等，都通过身份卡完成。通过院袍和卡的颜色，很容易区分在学院的地位。院长和首席是唯二的紫色，内院学员和导师同是黑色，外院是蓝色。”

　　“万一遭遇不测，身份卡也会自动求援，方圆二十里的学员都能收到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