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侑,你要是敢带着我侄女私奔,我和你董伯伯把你活剐了信不信!”陈怀生直接从拐角处窜了出来,指着陈侑鼻子骂道。
陈侑淡定的把他爹的手拍下去,“我们没说去私奔,再说,我俩的事姚夫人都知道了。”
“就是,我娘前几天还写信告诉我爹了,我爹也同意了,舅舅你就别操心了。”董月书一脸心虚的从陈侑怀里出来,“我们本来想过几天和您说的…”
“过几天?怕是根本就没想和我说吧。”陈怀生眯眼,火气蹭蹭的往上走:“你娘是不是也知道了,合着你们合起伙来瞒着我?”
“我记得今下午董泽就回来了是不是,你们是想等把婚结了,再和他来找我谈?”陈怀生压下去点火气,皮笑肉不笑。
“我们只是担心你不同意。”陈侑温声道。
“你没问我怎么知道我不同意,我是那么不讲理的老头吗?”陈怀生看着他那叛逆但合理的儿子,一脸黑线。
“那舅舅你同意了?”这是董月书问的。
“我不同意。”陈怀生一脸慈爱的看着他侄女,“让你爹今天下午来找我谈,没准我一高兴就同意你俩了。”
陈怀生手上一个狠劲就扯着自家儿子往外滚,“侄女,记得让你父亲来找我,要知道十里红妆在等你,我们让你风风光光的嫁过来!”
“那舅舅你是同意了?”董月书看着提溜着陈侑上马的陈怀生,喊道。
“姑娘家在出嫁前是不能见郎君的,别坏了规矩。”
这是陈怀生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爹,你说话能不能给个准头。”陈侑眼神哀怨的看着他老爹,“我都快真以为你不让我俩在一起了。”
“磨叽,把我侄女娶过来后要对她好,可劲好。”陈怀生骑着马悠悠的说道,“那都快是我半个亲闺女了。”
“那是我媳妇。”陈侑一路和着他爹闲磨扯淡的回了浦若,那会儿上午都快过了,他俩就随便找了个地儿胡乱塞了点吃食对付过去才回的府。
……
“怎么还没来,都申时了。”陈怀生在前厅里绕来绕去,“董泽早该回来了,他应该来的…”
“咕咕——”正在陈母都被他绕烦的时候,一只白羽红眼的鸽子从窗外飞了进来。
“怎么我给黄大人送的鸽子飞过来了。”陈怀生一脸稀奇,“他不是上个月就和我闹掰了吗?”
陈怀生把鸽子抱起来,发现鸽子脚上还捆着个纸条,他摘下看了一眼,顿时眼前一黑,一屁股跌在身后的椅子上,哑声道:“夫人,去把咱家供着的尚方宝剑拿过来。”
陈夫人见他脸色不好也没敢问什么,直接去祠堂里取来了黄布包着的剑。
“备马,赶紧备两匹快马——”陈怀生神情狰狞对着小厮喊道。
“爹,怎么了?董伯伯还没来吗?”陈侑穿着一身红袍俨然是新郎官的衣裳走了过来,他还没说什么,就被他爹拉着他就往门外走去。
他爹提着那尚方宝剑边走边哑声道:“你董伯伯被户部那群小人扣了顶造反的帽子,刚回去就被抄了家,酉时问斩。”
一匹快马,从浦若到乾明,风吹的很急,云走的很快,乾明还是那样的熙熙攘攘。
可是他却再也看不见那个让他一眼心动的姑娘了,他过去的时候,刽子手刚行刑完,他就在那呆呆的站着,就看着那颗簪着红宝石簪子的头颅淌着血滚到了他的面前,那颗头的后面,是一个穿着嫁衣的跪在地上的娇小身子。
我们还没拜堂呢。陈侑这么想着,台上的刽子手已经走了,但台下的人还没散去,他们是来送董将军的。
陈侑走到那具尸体面前,直挺挺的跪了下去,你看,我这不是来娶你了吗?
等陈怀生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就看着他儿子跪在董月书尸身前,他一瞬间红了眼眶,哽咽道:“我刚去求了皇上,他同意让我们把这一家子带回去好生安葬了…”
“不用在这晾个十几天了,走吧,接你媳妇公婆回家。”
“你董叔叔不听劝,太犟…”陈怀生低头看着董泽的尸身,他顿了顿,“我就该再劝劝的。”
……
他爷俩雇了辆马车,把这几人塞进了车厢里,他和陈侑就骑着那两匹马,怎么来的又怎么回去。
后来,陈府飘了三天的白布,陈辞回来的时候,陈侑站在门外接他,他说:“我昨天梦到你嫂嫂了,她还是老样子,穿着那身嫁衣,漂亮得很。”
“我想和她说说话,天上就下了好大的雪,然后,我就又把她弄丢了。”
陈辞没说话,他只是紧紧的抱住了他的兄长,漫天的纸钱飞下,在陈侑眼里,好像又回到了昨日梦里那个雪夜。
大雪纷纷而下,任凭他怎么追赶,都再也没能找到那个当初和他比武的姑娘。
“她说好的要和我闯荡江湖,说好的要嫁给我,明明所有人都同意了,可为什么还是不能在一起——”陈侑把陈辞推开,自己狼狈的遮住眼睛,“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宽大的丧服遮住了书呆子脸上止不住的泪,陈辞沉默的看着逝去的魂灵隔着衣衫亲吻他。
他想说出去,却被赶来的李满捂住了嘴,那人远道而来告诉他:“生死有别。”
“那我兄长呢?”陈辞虚虚地靠在李满怀里,嗅着他身上冷冷的梅花香,在心里想着,“留个念头都不行吗?”
他最终还是看着魂灵不舍的散去,他的兄长却依旧痛苦的流着泪,他们还是当初相识的样子,只是姑娘去了另一个世界。
从此再无雪夜里迷茫的书呆子。
也没有了演武场上明媚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