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不是你，是一个披着你皮囊的陌生人。一个叛徒。

你用粉底液涂抹掉病态的苍白，用遮瑕膏掩盖不眠的黑夜，但你眼底那片死寂的荒原，任何化妆品都无力回天。

这条黑色的连衣裙，像为你量身定做的囚服。你即将登台表演，剧目是《一个正常女孩的正常约会》，多么可笑，多么荒唐。

桌上的手机嗡地震动，像一条毒蛇吐出信子。

【我快到了。】

布鲁斯。

胃部瞬间绞紧，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咙。你想尖叫，想把手机砸得粉碎，想用窗帘把整个世界隔绝在外，缩回你的被窝，那个只属于你和杰罗姆的、疯狂又温暖的回忆地狱。

一个“正常”的生活？杰罗姆会怎么嘲笑你？

你抓起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那句“别来了”几乎要喷薄而出。

莱斯利医生温和又无奈的脸。

戈登警探充满审视的脸。

还有布鲁斯，那张英俊的、写满了天真担忧的脸。

他们，哥谭市的正义化身们，都用同一种眼神看着你——一个需要被拯救的病人，一个迷途的羔羊。

“拯救”？

好啊。

那就让他们救一次。你倒要尝尝，被高高在上的善意拯救，究竟是什么滋味。

楼下，汽车引擎的轰鸣戛然而止。

你扯过外套，一把拉开房门，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是奔赴刑场的鼓点。

布鲁斯·韦恩靠在一辆漆黑如夜的轿车旁。他脱掉了哥谭学院那身乏味的校服，换上了一套深灰色休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像个格格不入的年轻王子。

夜风撩起他的黑发，当他看到你时，一个纯粹的、几乎无法压抑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开来。

“你……你美极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少年人的紧张，完全没有在学校里那种从容镇定的模样。

“谢谢。”你吐出两个字，冰冷，客气，像两枚淬了毒的银针。

他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一个身穿燕尾服、头发灰白的管家为你拉开车门，动作无可挑剔，他朝你微微躬身：“晚上好，小姐。我是阿尔弗雷德。”

“你好。”你漠然点头，坐进车里。

昂贵的真皮气味扑面而来，是金钱的味道，是秩序的味道。布鲁斯紧跟着坐到你身边，这狭小的空间里，空气瞬间被抽干，令人窒息。

“去韦恩庄园还有一段路。”布鲁斯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急切地想填补这片空白，“如果你觉得闷，车载音响里有很多选择。”

“不用。”你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接下来，是酷刑般的沉默。

车窗外的哥谭流光溢彩，霓虹是这座城市腐烂肌体上流淌的脓血。你看见街角拥吻的情侣，看见橱窗里没有灵魂的模特，看见一张张被生活压垮的麻木面孔。

这一切，都与你无关。

你的世界早在那个夜晚就已彻底粉碎，你不过是废墟里一缕不肯散去的幽魂。

“学校的功课，你跟得上吗？”布鲁斯不肯放弃，再次笨拙地搭话。

“还行。”

“下周有历史测验，如果你需要笔记……”

“我不需要你的笔记。”你猛地打断他，语气里的尖刺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你看见他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他像一只被主人呵斥了的小狗，立刻低下头，道歉：“抱歉。”

他闭上了嘴，车厢里只剩下令人发疯的寂静。

你扭头望向窗外，胸口却燃起一团无名火。你成功了，你用一句话就刺伤了一个无辜的好人。

一个天真、善良、不识人间疾苦的富家少爷。

杰罗姆一定会为你鼓掌喝彩。他最爱看的戏码，就是把这些所谓的好人拖进泥潭，欣赏他们脸上痛苦又迷茫的表情。

你用力闭上眼，命令自己别再想他。

“我们……我们到了。”布鲁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得像一片羽毛，充满了试探和不安。

你睁开眼。

路的尽头，一座庞大的哥特式庄园如一头远古巨兽，蛰伏在浓稠的黑暗里。尖锐的铁栅栏和密不透风的树林将它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与傲慢。

这就是布鲁斯·韦恩的世界。

一个用金钱、规则和血统堆砌起来的、秩序井然的华丽监狱。

一阵剧烈的窒息感攫住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