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车门被粗暴地拽开,金属刮擦的尖啸撕裂了清晨的宁静,也搅碎了杰罗姆的浅眠。
他猛地弹坐起来,眼皮沉重。
莱拉站在门口,脸上的色彩比昨天更厚重,几乎像一层面具。
“小东西还在?”她唇间夹着点燃的香烟,话语含混,视线快速扫过逼仄的空间。
杰罗姆从床垫上挪下,手指用力揉搓眼角,嗓音带着睡眠不足的沙哑。“废话,她能跑哪去?”
你蜷在角落的里,警惕地注视这个闯入者。
莱拉扭着腰肢走近,步态夸张。涂着亮红蔻丹的指尖捏住你的下巴,强迫你抬头。
“脸蛋还可以。”
她呼出的烟气直扑你的面颊,你忍不住侧头,发出一阵短促的咳嗽。
“你要拿她怎么样?”杰罗姆开口,语气里有一丝极力掩饰的异样,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莱拉松开手,转向杰罗姆,动作带着一种炫耀。“送彭古恩那儿去,他最近就好这口,异国情调。”
她拨弄着自己肩头的红发,那颜色和杰罗姆的一模一样。“开价五千。”
杰罗姆的眉头锁紧了,他瞥了你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她是不是太小了点?”
“小的才抢手。”莱拉唇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什么都不懂,才好拿捏。”
你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能感受到莱拉打量你时那毫不掩饰的评估意味,像在估算一件货物的价值。
身体不自觉地向后缩,手指捏紧了口袋里的照片。
“我出去办点事。”莱拉将烟蒂用力摁在木桌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圆点。“晚上会有人过来带走她,你看好她。”
拖车门“砰”地一声关严,车内重归死寂,只有空气中弥漫的压抑在缓慢发酵。
“算你倒霉。”杰罗姆看着你缩成一团的身影,低声咕哝了一句。
他站起身,走到那台老旧的电视机前,按下电源。屏幕闪烁了几下,雪花点过后,出现了早间新闻的画面。主持人字正腔圆,语调平稳。
杰罗姆原本只是随意扫过,视线却猛地定格。
屏幕上,一张照片被放大展示。
那是你的脸。
新闻播报员的声音清晰传来:“……失踪儿童警报,一名来自东方的移民女孩,于昨日在哥谭市失踪,据信由其姑姑抚养……”
杰罗姆动作僵硬地转头。
你正低头,手指小心翼翼地抚平照片上的褶皱,对电视里的内容毫无所觉。
“该死。”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咒骂,立刻伸手切断了电视电源。
“杰罗姆?”你抬起头,试探着叫他的名字,声音微弱,带着怯意。
“闭嘴。”他粗声打断,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在狭小的空间里烦躁地踱步。
莱拉这次惹上的是滚烫的麻烦,一个上了新闻的孩子。彭古恩那种人精,绝不会碰这种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这五千块泡汤了。
他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等莱拉发现这桩生意黄了,怒火会烧向谁?这个小不点会被怎么处理?他不愿去想那个后果。
夜幕降临,马戏团外围的喧嚣隐约传来。
晚上七点整,拖车门又一次被推开。
莱拉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预备收钱的轻松。她身后跟着两个男人,身材高大,表情漠然。
“人呢?”莱拉扫视一圈,拖车里空空如也。“杰罗姆?”
空气里只有她自己说话的回音。
桌子上,那处被烟头烫出的焦痕旁边,放着一张揉皱的纸。
莱拉狐疑地走过去,拿起纸条。上面是杰罗姆潦草的字迹:
“这次算你欠我的,莱拉。这女孩太烫手了。”
莱拉捏紧纸条,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被怒火取代。
“那个该死的小混蛋!”她尖叫一声,将纸条狠狠揉成一团,砸在地上。
同一时间,杰罗姆正拉着你的手,在马戏团拥挤的人潮中穿行。
他走得很快,你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帐篷阴影下,杰罗姆忽然停步。“就当……还你上次替我包扎的人情。”
马戏团的大门口就在前方不远处,透出外面街道昏黄的灯光。
杰罗姆停在门口的阴影里,松开了你的手。“我就送你到这儿。出去,顺着路灯跑到警察局,别回头。”
“谢谢……杰罗姆。”
杰罗姆挥了挥手。“快走吧。”语气依旧粗粝,却少了之前的冰冷。
你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瞬。
然后,你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
不等他反应,你转身跑向灯火通明的大街,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杰罗姆愣在原地,手下意识地抚上被触碰过的皮肤,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柔软的温度。
“天真的小鸟。”他对着你消失的方向低语,“希望你永远不必再见哥谭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