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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园

all园:短篇故事

“伍兹小姐的手如果没有去务农干粗活的话,其实很适合弹钢琴。”卢卡突然说道。

艾玛依言看去,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派对的喧嚣欢闹被他的身影隔离在很远的地方。

他盯着她的手看,然后偏偏头眯眼对上她的目光。

“谢谢你啰... ...”隔着手套也能看出手的模样吗?她有些迟疑,接下来他是不是会教育她某些聚会上的礼仪,譬如捻起酒杯的时候应当脱下手套?

可她的手上有电疗留下来的伤疤。

“别紧张,隔着手套也没问题的。”好在他话里有话地朝她举起高脚杯,露出虎牙,“伍兹小姐,有幸能跟你干杯吗?”

她这才注意到他也戴着手套,真是叛逆的贵族先生。于是两只清秀的手隔着手套捏着透明的容器,摇晃内里金灿灿的酒体,伴着两人得体的微笑,咯楞轻碰。

艾玛一口一口咽下杯中的烈酒,回想方才与她交流的那位男性。

高马尾、青黑眼睑、干净的囚服,还有一身千奇百怪的维修工具。

那个人叫卢卡·巴尔萨,是个性格健全得吓人的青年。相处之后她发现,过往似乎只改变了他的外表,未曾对他的性格造成分毫影响。他上进,彬彬有礼而真诚。

她似乎跟卢卡关系很好,但实际想想,其实也就那样。

艾玛并不擅长跟这种本性过于透明的家伙交流。积极的性格是她独有的优势,可即便他在监狱那种地方滚得一身泥,但每每看向她时,却仍旧是一汪清澈、无机质般的霜灰色泉眼。

进入庄园的本不该是正常人。他可以不用掩饰他的暴怒、冷酷或阴毒。但他什么都没做。比起那些一开始就极具攻击性的家伙,他显得更加疏远。

他太纯粹了,也太遥远了。他躯体里迸射的热意让艾玛想敬而远之。

果然艾玛不能断定他是否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但特蕾西却总是摇头吐槽他事实上是个恶劣的家伙,虽然人人都明白这是限于亲密的好友间才能得知的秘密。他们俩关系很好,于是这种责难到底是实打实的评价,或只是来自知音的嗔怪,就无人知晓了。

比起跟他几乎没什么共同语言的艾玛,特蕾西几乎能算得上卢卡的挚友。他们既能像小孩子一样去恶作剧26号守卫,又总是能一起合作做出很帅气靠谱的发明。

即便如此,也很难想到,这样一个看似完好无缺的人刚来庄园的时候,毫无自觉地攻击了特蕾西。

特蕾西没有张扬,但并不意味她有原谅他的必要。

两人的房间坐落在庄园对角线,这世界上从来不需要两个天才。

庄园一如既往地喧闹下去,他们在之中独来独往。

两人的故事的交集始于... ...

这边艾玛喝着酒,那边特蕾西探出了脑袋。

“艾玛、我说艾玛!”她想邀请艾玛去宴会厅的另一边聊天,她会同意的吧?就像她来邀请她那时一样。

她出神地看着桌边的艾玛。

“特蕾西!一起去联合狩猎吧!”记得那天,还在气头上的特蕾西突然收到了艾玛的邀请,“这种模式里,队友破译越快收益越高呢。”

对手最近跟艾玛走得近、又好久没排到游戏的特蕾西欣然应允。

只不过特蕾西一看到队友,脸就垮了下来。她格外有目的地看向某一位扎着小辫子的男性,具象化的敌意在空气里发酵。

振聋发聩,特蕾西可受够了那家伙的趾高气扬。前几天她才听别人说卢卡出言羞辱了艾玛的学历与能力。她是知道艾玛好脾气,但她就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是为了研究才憋着火,那艾玛呢?艾玛有什么义务迁就他?

“明明我更有用,艾玛。”特蕾西耍起小脾气,“两个柔弱的修机位只会拖后腿,更何况还是个金贵的贵族。”

艾玛作思考状。半晌,灯泡从头顶冒出。

“对啦!特蕾西知道吗,”她拉过特蕾西,故作神秘地与她咬耳朵,“我在孤儿院的时候,修女告诉我们,贵族们呢... ...常常穿着很丑的长白袜,还引以为豪呢!”

“长袜?”想象力丰富的特蕾西脑袋里瞬间就蹦出卢卡前凸后翘臭屁地踹着长长白袜的模样,表情一下就绷不住了。

“他们的金边眼镜没有支架,为了撑住排面他们要拼老命把眼睛瞪大,看东西的时候就像只癞皮狗!”

特蕾西脑补了更糟糕的画面。

“还有那条空间很大的大长裤,据说这些贵族都悄悄把屁藏在里面,结果兜出那——么大一个空间——”

“艾玛住嘴住嘴,不许说出来——”

“——其实里面都是屁!”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姑娘笑得颠三倒四。特蕾西想使唤着娃娃帮她抹眼泪,艾玛已经下意识先一步将她的泪水擦去。

指尖嘬过湿润的眼角留下暖暖的痒意。

“这样想想看,他也没什么威风的是不是?”

“勉勉强强... ...其实我也看过他比赛啦,会连电路确实... ...很强嘛。”

“是吧,所以才要一起来,让他尝尝我们天才特蕾西的厉害!”

“天才的手,总是会创造出奇迹的,是不是?”

连猎人都是自己创造的天才小红帽,怎么需要同伴呢。

但是猎人不会逗她笑啊。

回过神来,特蕾西已经牵上了她的手。

“不过艾玛不许忘记,我还是最强的修机位哦。”

“嗯,那当然啰!”

戴着手套的少女的手交相重叠,即便厚重的布料严丝合缝,特蕾西依然感受到了来自不属于机器人的、新奇的温暖。

卢卡和特蕾西的座位被安排在一起。

“列兹尼克小姐,如果我倒了就别救了。”卢卡实是心虚地说,有一种不想特蕾西惹生气却又不知道自己将要错在哪里的无助感。之前也是,他不过是信口开河了一会,特蕾西就气冲冲地走了,他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对着定位与自己相似的淑女说出这话自然是不太好受的,他明白自己在消极,哪怕他是个男性,却难于自保,稍有不慎就会害得其他队友分心拯救他。

尽管梦想很大,他根本没有信心拜托别人,更没法认同自己。

“巴尔萨先生,原谅倒谈不上,但一码归一码,我相信你。”就在他黯然的时候,特蕾西脆生生地打断了他的沉默。

“可你之前明明对我... ...”

“就算你没有能逃跑的道具,也没有什么关系吧。”特蕾西抬起头,露出可爱的笑意,“天才的手,总是会创造出奇迹的,是不是?”

远方艾玛走过,对着卢卡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他恍然大悟。

“列兹尼克小姐,合作愉快。”

两人自然地握了手,虽然特蕾西那方探出手时有些迟疑。

“话说,巴尔萨先生,你的裤子里真的全是屁吗?”

“?”

从此,就像水化在水里,他们相似的身影融入了众人的洪流中。

有样学样,他偷师她的技巧开始学习遛鬼。把生死一线玩弄于游戏指间,几场游戏后对自己无慈悲的黑色幽默隐去了学者的一丝不苟。

她开始学会保护别人,他也为了她而努力。公式上,一旦可变的因数增加,便能演算出各式各样的奇迹。

以及——

这边艾玛应了特蕾西的呼喊,笑着奔向她。

无法证明的呼吸急促的公式,显示异常的心跳频率图。

能将每日的不安都消除掉的善意谎言。

于是他们的故事开始悄然演绎,乌飞兔走,暮去朝来。

艾玛突然回过神来。

如今、是个平平无奇的下午。

她结束了花园的劳作。

春来了,最终的游戏即将在满园的春色里拉开帷幕。

她踟蹰着走入长廊。明天的这个时候,艾玛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活着站在这里。

说害怕,但实际上她又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牵挂的、可要说完全坦然,闭起眼时脑海里却总是冲出某人的姿态。

好矛盾。片刻失神时,她听见大厅传来了钢琴声。

艾玛驻足。是卢卡在弹琴啊。

他难得没戴手套,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复杂的音符在空间里高雅地旋转流淌,余音绕梁。

“想听什么?”卢卡注意到艾玛的到来,指尖在原处停摆。

她突然想起卢卡之前的话,说不准她真的很适合弹钢琴?

弹琴者只会坐琴凳的三分之一位置,于是她便背对背地坐在他身后的三分之二里。

“我不懂这个,继续你刚刚弹的就好啦!”艾玛说,“为了我突然改变曲目,这才叫奇怪呢?”

汩汩的乐音再次响起。旋律中,卢卡看着自己的双手,陷入了只有自己知晓的回忆里。

“巴尔萨先生,你的手... ...是不是被菲利普先生的蜡油烫伤了?”

卢卡若无其事地敲打着电机,“谢谢你见微知著,伍兹小姐。这点小伤不会影响我修机的速度的,放心吧。”

“巴尔萨先生!现在哪还是修机的事儿啊!那是持续伤害,如果不及时治疗的话会伤得更重,我来帮你!”她放下工具箱,俯上身来。

“喂、你等等——”

手套被卸下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暴露在空气中,露出了蜡油烫烂的新伤。

但艾玛的肌肤触碰到他的身体时,她浑身不甚体面地震颤起来。

艾玛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她的纯棉手套并不绝缘。

如果说艾玛·伍兹戴上手套是避免自己被伤害的话,那么卢卡·巴尔萨戴上手套便是为了不伤害别人。

而她亲自将他这层对她疏离的庇护揭了下来。

那是被针扎的感觉。并不止是麻,手掌仿佛陷入了可怖的漩涡中,身体不自主地开始痉挛,震荡折磨着她的神经。

小时候的回忆反刍般一口气全部挤回她狭窄的心室,顶着钝着她的呼吸变得困难不堪,意识混乱时,不知是否是错觉,她好像在这位发明家的眼里看到名为心痛的感情流露。

“直接碰我的话,会被电啊?”

他想把自己的手收回,不料又被摁了回去。

可她没有缩回手。

满是冷汗的、她的指尖。

声音已然颤抖得变了调。

“... ...呼。”

“但是果然、如果是为了帮助巴尔萨先生的话... ...”

她痛苦地深呼吸,双手拢住他那只他万分痛恨的导电体手掌,环住、牵紧,祈祷般地将他的手合在中间。

“... ...我不害怕。”

她闭上了眼,长睫残酷地抖动,但她一声不响保持沉默。

他知道他还在伤害她。

时间在静止。

那令监管者那样的怪物都能惊吓并停滞的恐怖电击,此刻一丝不落地全数击中她单薄的身体。

看上去是宁静的画面,少女时不时颤抖的手宛如是出于情动而无法自控,如果卢卡不知道她如今在承受多么可怖的电击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

“巴尔萨先生,看,电放完啦!”

卢卡看着她毫无破绽的笑容,难道真的是蜡油的伤害加重了?他的手没了知觉。

他无厘头地开始恭喜自己还没证实永动机理论的正确性,庆幸她的痛苦能被消弭。

“可我想靠近巴尔萨先生的心意,似乎并没有被耗尽呢。”

他的喉咙发干,他的眼睛涩了,他认为自己声嘶力竭,他的心有些痛楚。

他承认自己是因为她完美的微笑而开始在意她的,谁不向往美丽的东西呢?可是这一刻他的心却确确实实是被她的笑刺痛了。

被牵动的不是他丢失二十年的记忆,而是一种他未曾感受到的情感,他从未体验过的惊悸,此时此刻在心尖作乱,几乎要逼停他的心跳。

“要开始治疗了喔?”

“... ...你真是笨蛋。”

之后他才察觉,那并不是惊悸。

那大概只是普通的心动而已。

啊,这样的事还有好多。有些他记得清楚,有些他记得模糊。

但唯独不变的是她的笑容与那双温柔得想让人哭泣的绿眸。

他忘情地弹奏着,回忆来自她的点点滴滴。发明让他有了心,而她让他的心跳动。

直到他弹出了一个错音。

一节反复,他却忘却了谱子,所有的伪装止于一首未奏完的钢琴曲。

“如果... ...在最后那场游戏里活下来的话,伍兹小姐想做些什么?”

他戴上手套一人梦呓似的发问。

为什么,她到底是怎么做到那样毫无波澜的。

明天... ...明天她可能就会死啊。

“嗯... ...做些什么,是说吃一顿美味的火鸡或者是打一场雪仗那种吗?... ...”

卢卡没出声,做好了一切万全的悲哀的准备,他如履薄冰地去牵了她的手。

她没挣脱。

“我想想喔——”

背对背,她接过他的手,指腹蛮不讲理一使劲,将他那只作乱的手与自己十指相扣。

艾玛侧过身于他的脖颈温热处轻声呼吸。他的鼻息止住了,手指在黑白琴键上划过一串滑音。

“我想看到,巴尔萨先生和特蕾西好好活下去。这种,可以吗?”

礼数没有教卢卡怎么取悦异性,只能硬硬感受她的体温,他的手该怎么做才好,他既怕紧紧扣住会使她发痛,也怕松了力道后她会抽离消失不见。“伍兹小姐怕死吗?”她是个健康的女孩吧,可在他指缝间的手指仿佛下一秒就会失去力气似的。“我总该跟爸爸... ...跟过去的我自己做个决断呀!”她小声自言自语,“活下去以后,才更加... ...”

“话虽如此,可你们创造的未来,我果然还是想亲眼看看。”

他总是向她夸下海口,告诉她今后他能发明出什么高超的科技制品,能轻松改变她的生活。

他的手肘上没有强力的护腕,肩膀上没有停驻能守护她的役鸟,也无法将她的容貌画下,将她重生在安心的一隅。

她牵引住的青年,一点都不值得依靠。

他没法解救伍兹小姐。而只能像这样,当她需要有人呆在身边,就来到她身边而已。比起她咬着牙拆除椅子,将他挡在红眼的屠夫身后。他满腹的经纶,无限的灵感,在生死面前,变得无力。

“要是临死之前,我拥有的全部记忆里只有全是悲伤的事,那也太可怜了。”

“比起寻找回忆,还是创造回忆更有意思吧?”她摇晃脚尖,脑袋反靠住他的肩。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明白了她的答案。

垂下眼睫,她的发旋一目了然。

“如果我和列兹尼克小姐能... ...伍兹小姐,就可以为了我活下去吗?”卢卡自言自语逻辑悖论。艾玛没看见,她背后的他最终是情不自禁,偷偷挑过她的鬓发,反复吻着她的发丝潸然落泪。

“说好了!”

她什么都没看见。

这事结束后,无人再提,两人都默契地保守了这个秘密,大概连忙于改进机器人的特蕾西也一无所知。

双方无人确定,时长为一首曲子的相触,究竟意味着什么。

艾玛无声地走向准备大厅,他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完全被军工厂的轻烟吞噬。

而那整一天卢卡都过得浑浑噩噩。

游戏结束,终归是有人死了。

不过,死的是那位最不可能死的怪物,监管者里奥。

在最后他想起来一切,灵魂深处的大火熄灭后,怨恨与执念不足以让他苟活下去。

他倒在浑身是血的幸存者面前,在艾玛一声又一声的呼喊中闭上了眼睛。

无疑是艾玛的爱加速了他的了结。

他是个本可以永生的怪物。可在艾玛一日一日的点滴面前,他还是败下阵来。他终是因为艾玛,撕毁恶魔的契约,变回一个普通的父亲,平静迎来迟到了近十年的死亡。

“爸爸,晚安。”

她至此失去了那层可有可无的庇护。

她从来没想到自己能够活着出去。

于是她逃出大门,她的梦想就此终结。

那晚艾玛没有去麻烦守墓人或者入殓师。

所有事都是她做的。她把爸爸的身体处理好,诡异又温情地将他埋入土里。

完成一切后她的手套已经完全磨损,也脏得不能再用了。

从明天开始就要把自己丑陋的手暴露在人前了吧,她这么想着。她果然还是思念爸爸。于是她不顾脸上花掉的泪痕,枕着月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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