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彻底歇了,只余下屋檐偶尔滴落的水珠,敲打着窗台,发出间隔规律的、催眠般的轻响。
书房里,暖黄的台灯光晕下,相拥的两人仿佛凝固成了一座温暖的雕像。
时间在紧密的贴合与平稳交织的呼吸声中悄然流逝,方才那种破冰般的激烈情绪和孤注一掷的冲动,逐渐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安宁的依偎。
池清渺整个人被宋亚轩半抱着,嵌在他怀里。
最初的寒意早已被他的体温驱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慵懒的、被安全感浸泡的暖意。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胸腔传来,像最安神的鼓点;他身上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熟悉而令人安心。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彻底松弛,倦意如同退潮后重新漫上沙滩的海水,缓慢而坚定地席卷了她。
她甚至无意识地在他颈窝处又蹭了蹭,寻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含糊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哝。
宋亚轩的下巴一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她身体的重量和逐渐放松的柔软。
怀中真实的、温热的触感,她依赖的姿态,还有那细微的、猫儿般的动静,都在无声地冲刷着他心头的冷硬与戒备。
一种久违的、近乎喟叹般的满足感,混杂着更深沉的怜惜与一种近乎霸道的守护欲,在他胸腔里充盈、鼓胀。
他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没有动,只是手臂的力道,从最初的强势禁锢,悄然转变为一种更温和、更持久的环抱,确保她安稳地靠着自己。
直到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越来越沉,呼吸也变得更加均匀绵长,他才极轻微地动了动,低下头,借着灯光去看她的脸。
她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下浓密的阴影,脸颊上还残留着一点未完全褪去的淡淡红晕,嘴唇微张,气息平稳——她竟然就这样,在他怀里,睡着了。
这个认知让宋亚轩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酸涩的柔软。她得有多累,多缺乏安全感,才会在这样的情境下,毫无防备地睡去?
他不敢有大动作,怕惊醒她。目光落在她光裸的、微微蜷缩的脚上,那白皙的脚背在灯光下甚至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不能再让她这样光着脚,待在书房。
几乎没有犹豫,宋亚轩极其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手仍旧稳稳环着她的肩背,另一只手则穿过她的膝弯。然后,他微微用力,以一种极其平稳轻柔的动作,将已然熟睡的她,打横抱了起来。
池清渺在失重的瞬间,只是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却没有醒来,甚至自动自发地在他怀里蜷缩得更紧了些,手臂也无意识地搭在了他脖颈上。
宋亚轩抱着她,感受着怀中轻飘飘的重量和全然依赖的姿态,脚步放得极缓极稳,走出了书房,踏进昏暗的走廊。
他没有走向她的房间,而是径直走向走廊另一端,那间属于他的卧室。
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只留了一盏光线极其昏暗的夜灯,营造出静谧朦胧的氛围。他抱着她走进去,用脚后跟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弥漫着和他身上一致的、更浓郁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点极淡的、属于他惯用沐浴用品的冷冽清香。宽大的床上,深灰色的床品铺得整齐,在昏暗中泛着柔软的微光。
宋亚轩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的里侧。
她的身体接触到柔软冰凉的床垫时,似乎瑟缩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不肯松开。
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耐心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将她攥着自己衣服的手指轻轻掰开,然后拉过蓬松柔软的羽绒被,仔细地盖到她下巴处,又将边缘仔细掖好,确保密不透风。
做完这些,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床边单膝蹲下,借着昏暗的光线,静静看了她片刻。
睡梦中的她,褪去了所有的防备和疏离,显得异常柔软而无害,只是眉心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褶皱,仿佛连在梦中,都未能完全摆脱烦忧。
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她微蹙的眉心,试图将那点褶皱抚平。他的动作很轻,带着浓浓的珍重。
然后,他才直起身,走到床的另一侧。
他没有关掉那盏昏暗的夜灯,只是动作很轻地脱下身上的羊毛开衫和长裤,换上放在一旁的家居服。做完这一切,他才掀开被子,在她身侧躺下。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沉。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但属于他的气息和体温,已经不容忽视地弥漫过来,充盈了被褥下的空间。
池清渺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身边热源的靠近,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从原本背对着他的姿势,变成了面向他这边侧躺。
她的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只露出小巧的鼻尖和一点额头,呼吸轻轻拂过他的手臂。
宋亚轩侧躺着,面向她,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她模糊的轮廓。
心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立刻闭上眼睛,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听着她均匀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近在咫尺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的池清渺似乎又觉得有些冷,或者仅仅是潜意识里对热源的追寻,她无意识地,又往他这边挪了挪。
手臂伸出被子,碰到了他搁在身侧的手。
冰凉的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
宋亚轩的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在朦胧的睡意和某种更深层意识的驱使下,池清渺的手指,试探性地,勾住了他的小指。
很轻的一个动作,带着睡梦中不自知的依赖。
宋亚轩的心,像是被那冰凉的指尖轻轻烫了一下。
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动。只是任由她那几根微凉的手指,松松地勾着自己的。
过了一会儿,他翻过手掌,将她整只微凉的手,轻轻握进了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完全包裹住。
宋亚轩也闭上了眼睛。
掌心包裹着她微凉的手,耳边是她平稳的呼吸,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极淡的清香与自己气息混合的味道。
同衾而眠,呼吸相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