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中心外，夜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散了方才厅内浮华的暖意与无形的硝烟。

黑色的轿车无声滑入车道，车门关上，将城市的喧嚣与窥探的目光隔绝在外。

他的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异常冷硬，下颌线绷紧，方才面对陆执时那收敛的戾气，此刻在密闭空间里无声弥漫。

池清渺靠在他怀里，最初的僵硬过后，身体渐渐放松下来。香槟色裙摆的薄纱蹭着他的西装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下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她的耳膜，奇异地中和了指尖残留的微凉和后怕。

他身上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极淡的烟草味（他极少在她面前抽烟，大约是方才在露台待过），将她密实地包裹，带着一种强势的、不容拒绝的安抚意味。

她微微动了动，想坐直一些，腰间的手臂却骤然收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别动。”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未散的冷意。

池清渺没有抗拒，甚至在他怀里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这个细微的、依赖般的举动，让宋亚轩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很奇怪，在刚刚与陆执那番直白的、近乎撕破脸的对话之后，在这充斥着宋亚轩气息和掌控意味的狭小空间里，她竟没有感到预想中的窒息或抗拒，反而有种……尘埃落定般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隐秘的安定。

或许是因为，她终于不再需要独自面对来自陆执那张温和面具下的冰冷獠牙

又或许，是因为宋亚轩此刻不加掩饰的、近乎粗暴的占有姿态，反而比那些彬彬有礼却暗藏算计的“关怀”，来得更真实，更具某种扭曲的“安全感”。

池清渺的额头轻轻抵着宋亚轩的肩头，闭上了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上。

宋亚轩垂眸，视线落在她浓密的睫毛上，那睫毛在窗外偶尔掠过的光线中，投下小片脆弱的阴影。

车子平稳地驶向宋宅。一路无话，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的光影。

直到车子驶入宋宅大门，穿过寂静的庭院，在主楼前停下。宋亚轩也没有松开手。

池清渺抬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未散的戾气，有绝对的掌控欲，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近乎不安的索求。

宋亚轩，”她开口，声音平静，“我选择嫁给你，签下协议，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完全被迫。至少，在陆执和你之间，”她停顿了一下，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我选了你，两次。”

一次是四年前的机场，一次是几个月前的协议。

宋亚轩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紧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在分辨她话语里的每一个细微含义，确认那里面没有欺骗，没有动摇。

良久，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抬手，用指腹极其轻微地、几乎算是蹭过她的脸颊，薄唇缓缓靠近，最终在池清渺额头落下一个克制的吻。

那句“我选了你，两次”，像一颗投入他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至今未平。

这认知，像一道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光，刺破了他心中那片常年被冰封的、关于“拥有”的偏执迷雾，带来一丝陌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到的悸动。

“记住你说的话。”他收回手，松开她。

宋亚轩看着她有些仓促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一个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客厅里，池清渺已经不在。宋亚轩没有立刻上楼，他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几条未读的工作信息和一份加密简报。

他迅速浏览，目光落在关于陆氏时，眼神骤然转冷。

但很快，那冷意又被压下。他关掉屏幕，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方才在车上，她靠在他怀里闭目休息的侧脸，安静，脆弱，却又带着一种内在的韧劲。

还有她下车时，将手放入他掌心的那一瞬间的信任（或许并非全然信任，但至少没有抗拒），以及她最后回头说出的那句“你也早点休息”。

生硬，别扭，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沉寂冰冷的心湖，漾开一圈极细微的、却切实存在的暖意。

他坐了片刻，才起身上楼。经过池清渺房间时，他脚步微微一顿。门缝下没有光亮透出，她应该已经睡了。

他站了几秒，抬手，似乎想做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拂过冰凉的门板，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