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

池清渺回到池家时，天色已暗。她脸上看不出泪痕，只有一种被抽空力气的苍白。

母亲担忧的询问被她用疲惫搪塞过去，池越敏锐地察觉不对，但见她不愿多说，只能按下疑虑。

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背靠着门滑坐下去，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

不是冷，是宋亚轩最后那句话烙进骨髓的寒意——“享受夫妻关系应有的一切”。

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赤裸裸的侵占欲，碾碎了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这一夜，注定无眠。

——

另一边，宋氏顶层公寓。

宋亚轩同样没有睡意。

他站在落地窗前，城市的灯火在他深暗的眼底明明灭灭。指间的烟燃了又灭，烟灰缸里堆满了凌乱的烟蒂。

逼她签下协议，是他计划中的一步。

可当她苍白的脸和那双空洞却强撑平静的眼睛在脑中反复浮现时，一种陌生的、类似焦躁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啃噬。

他厌恶这种失控感，却又因这失控源于她，而生出一种更扭曲的亢奋。

他要她。不只是名义上的拥有。他要她每一寸肌肤都记得他的温度，每一次呼吸都染上他的气息，要她从身到心都彻底屈服，再也不敢、也不能生出离开的念头。

协议只是锁链。

他要的是锁链另一端，那只金丝雀心甘情愿的歌唱。

即使那“心甘情愿”，需要他用尽手段去重塑。

第二天下午，约定的时间。

池清渺再次踏入那间冰冷的会客室。她穿了件珍珠白的丝质衬衫和黑色半裙，颜色对比分明，衬得她愈发清冷易碎。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优美却紧绷的脖颈线条。

宋亚轩已经到了。他没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后，而是斜倚在宽阔的窗台边。

今天他穿了件质感柔软的黑色高领羊绒衫，外搭同色系的休闲西装外套，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却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的侵略性。

午后稀薄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深刻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蛰伏在光影里的黑豹。

他坐在沙发里，长腿交叠，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开合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过来。目光像带着实质的重量，从她苍白的脸，滑过微微起伏的胸口，落到不盈一握的腰肢，最后定格在她攥紧的指尖上。

那视线太过直接，带着评估所有物的审视，让池清渺脊背窜起一阵战栗。她强迫自己走到他对面，却没有坐下。

“想好了？”宋亚轩开口，声音比昨日更低哑了些，带着一丝晨起的慵懒，却更危险。

“我答应。”池清渺的声音干涩，却努力维持平稳，“嫁给你。条件按你说的。”

宋亚轩把玩打火机的动作停住。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瞬间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绕过茶几，一步步朝她走来。

距离拉近，池清渺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混合着一夜未眠的淡淡烟草气息，还有一丝属于男性的、极具侵略性的荷尔蒙味道。她的呼吸不自觉收紧。

他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站定，垂眸看着她。他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

“清楚我要的是什么？”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池清渺指尖掐进掌心，抬起眼与他对视，尽管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清楚。宋太太，履行所有义务。”

“所有义务……”宋亚轩重复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他忽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并非去拿协议，而是轻轻抬起，指尖掠过她耳畔，将她一丝不听话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敏感的耳廓肌肤。

池清渺浑身一僵，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差点向后躲开，却强行忍住。他的触碰冰冷而刻意，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狎昵。

“很好。”他似乎满意于她这细微的反应，收回了手，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出那两份文件。

池清渺看着他在解决方案上率先利落地签下名字，字迹力透纸背。然后，他将笔和那份婚前协议推到她面前。

笔是冰冷的金属，触感沉重。

池清渺拿起笔，笔尖悬在签名处。纸张洁白，横线如刃。

她能感觉到宋亚轩的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带着灼人的热度，耐心地、甚至带着某种残忍的兴致，等待她亲手完成这场“献祭”。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落笔。

池清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