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毛利兰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就像走马灯。梦里的工藤新一还是当年的模样，那时候是个樱花季，树枝在风里摇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放学后的她和工藤新一走在米花的那条回家的街道上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很喜欢走在工藤新一的后面，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毛利兰蹦蹦跳跳然后一脚踩住影子朝着前面的工藤新一喊道：“新一，你快看！”

男孩转过身的一瞬间，一阵风吹过，樱花班洋洋洒洒飘飘落了一地，工藤新一逆着光站在那里，朝她笑着说：“兰，赶紧跟上来”

毛利兰闻言迈开双腿跑向工藤新一的时候脚下一滑摔倒了，光洁的小腿被地面蹭掉了一层皮，血开始慢慢往外渗，那时候的疼痛毛利兰记不得了，只记得工藤新一慌慌张张的跑向了她，有些生气的说：“疼吗，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好疼啊”毛利兰装作一副要哭起来的样子，可能太逼真，把男孩急坏了，对方很紧张的说，我背你，我们去医院

毛利兰低头“哭着哭着”，然后猛地抬起头就笑了起来，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说：“新一，你也太好骗了吧”

毛利兰其实很多时候都是个中规中矩的女孩，她董事的很早，跟父母在一起也总是习惯性的站在他们的角度思考，乖乖得上学，努力学习然后考个好成绩，所以经常能听到这样的话“你看看人家毛利兰，多向她学习”

可工藤新一和铃木园子是例外，在他们面前，她才会肆无忌惮真正的做自己，会发脾气会撒娇甚至开一些恶劣的小玩笑，因为她太在乎他们，她可以会失去很多人，但只有铃木园子和工藤新一不可以，他们要永远爱她

工藤新一虽然有些生气，但还是无可奈何的蹲下了身体，毛利兰一下子跳到他的背上，动作娴熟，然后兴致勃勃的说：“出发，我们回家！”

男孩的身子抖了抖，毛利兰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知道工藤新一肯定在偷笑，于是她也轻轻把头靠在他的背上，转头笑的眉眼弯弯

“话说回来，小时候你经常背我呢”因为趴在工藤新一身上的原因，毛利兰转头就能清晰的看见樱花瓣的轮廓

毛利兰是个迷迷糊糊的人，小时候就被工藤新一忽悠着到处玩，她胆子又小，每次玩累了或害怕了，工藤新一都会自告奋勇的背她回家，那时候的工藤新一还没有毛利兰高，但他的背部很挺拔，让毛利兰觉得很伟岸，当然这种假象在两人回到家被妃英理训斥后就马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再后来再长大了一些后，有了性别意识，工藤新一就没有再背过毛利兰了。他们仍然一起回家，谈论很多东西，只是不像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

因为害怕别人的调侃，害怕自己不小心泄露心意，她和工藤新一之间的感情较量，就像一个你追我赶的小游戏。她跑的没有工藤新一快，所以很多时候都像极了当年她在工藤新一身后偷偷踩他影子的时刻，那时候工藤新一朝她跑了过来。可是后来，他再也没有

工藤新一到底说了什么呢？毛利兰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夕阳的余晖很漂亮，空气中是淡淡的樱花的味道，她能感觉到工藤新一的体温，那条路很长长到毛利兰以为会是永远，如今却只剩下风吹过脸颊的感觉了

毛利兰醒来的时候是冬天的午后，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毛利兰白皙的脸上，空气中是消毒水的味道，她皱了皱鼻子，习惯性的想坐起来，却感觉到腹部传来撕裂的疼痛感。她只好继续躺着，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才发现工藤新一正坐在不远处的座椅上睡觉，他的头发很乱，下巴是青色的胡渣，眼下的青黑似乎在诉说着他有多疲倦。毛利兰很少看到工藤新一这么狼狈的样子，即便他熬夜工作受了伤也从没有这么的憔悴

该叫醒他吗？如果醒了之后，该说些什么呢？毛利兰有些为难。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连和工藤新一说话都要先思考语气

正在她犹豫的时候工藤新一睁开了惺忪的眼睛，毛利兰刚想闭上眼睛结果还是没来得及，两人的视线对上了

“兰，你醒了”工藤新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似乎因为刚睡醒而踉跄了一下。他快步走到病床前，蹲下，想去握毛利兰的手，但毛利兰先一步避来了

工藤新一苦笑了一下，然后收回手臂，低声地问道

“还疼吗？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喝点粥，我现在就去买”

“不用了”毛利兰垂下眼眸没有去看对方一脸担而又小心翼翼的眼神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工藤新一站在那里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顿了顿然后有些艰难地开口说

“你那时候为什么要替我的···”

“你以为呢？”毛利兰打断了他，嗤笑了一声说“不要自以为是的感动了”

工藤新一愣住了，他有些茫然地看向病床上脸色苍白表情冷漠的女孩

“知道是什么感觉了吗？知道那种害怕失去一个人的感觉了吗？这就是我的目的，明白了吗?”毛利兰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她觉得难过极了，腹部的疼痛远远没有心脏的痛来的致命

“你在报复我?”工藤新一有些不可置信得开口道

“对，我想让你体会一下我体会过无数次的感觉。我每天都在这样的恐惧中溺亡，而你从来没有想过救救我”毛利兰说着口是心非的话，她想让工藤新一难过，但丝毫没有报复的快感

工藤新一垂下了头似乎不想让毛利兰看到他的表情，他浑身都在微微颤抖，许久他说：“你可以用任何方式报复我，兰，我都能接受，只有你自己不行。我希望…我希望你健康快乐的活着”

毛利兰笑了，工藤新一说的这句话听起来多么的感人，她回复道：“可是工藤新一，和你在一起后，我再也没有快乐过”

很多人祝福的时候都喜欢把健康放在快乐的前面，却不知道后者还是前者的前提。比起健康却不快乐，毛利兰宁愿选择快乐却不健康

工藤新一依然没有抬头，毛利兰看着他站在那里，显得无比的落寞。她知道她说的话一定伤到了工藤新一。但她没办法，她太需要一个发泄的端口了。这么多年和工藤新一在一起，她都没怎么发过脾气，努力的扮演着一个好女友的角色，但是太累了。毛利兰再也演不动了

“你还爱我吗”工藤新一在他们分开口第二次问出了这个问题，他缓缓地抬起头，用那双已经通红的眼睛固执地看向毛利兰，带着一丝绝望，似乎在等待毛利兰最后的宣判

“你救过我，这一次当我还你的。所有的一切全部都还给你了，工藤新一，连带着我对你的感情也一并还给你了，我再也不欠你什么了”毛利兰闭上了眼睛，她很想哭，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想哭

“对不起”工藤新一的声音在颤抖

毛利兰的眼泪在这句出来的道歉中决堤，她像个小孩一样大哭了起来

毛利兰很少哭，或者说她很少在工藤新一面前哭。所以在工藤新一眼里她永远是坚强的。但她知道自己不是，她也想有随时可以哭的权利

工藤新一慌慌张张的伸手去擦对方的眼泪，然后紧紧的抱住毛利兰，语无伦次地说：“对不起，兰，别哭了，对不起，以后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我都会做到，别哭了”

毛利兰泪流满面，她紧紧的拽住工藤新一的衣领，像个小孩子一样固执地问道：“那你能回到十七岁吗？”

工藤新一没有回答，他只是紧紧的抱住毛利兰，就像一松手，毛利兰就再也不会回来一样

他清楚无比的知道，他没办法回到十七岁，他再也不是毛利兰喜欢的那个工藤新一了

那个十七岁的，能轻易给毛利兰带来快乐的工藤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