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罪臣姚显,医死贵妃,念其功绩,免其死罪,贬至荒州,不得入京,姚氏子弟终身不可入仕”
一纸诏书,一代名医姚显自此退出朝堂,隐没于荒州寂寥山水之间。
同年,姚显之女、左相凤瑾元正妻姚纤柔,被贬为妾室。凤瑾元另抬商贾之女沈氏为正妻。此事如石入静水,激起千层议论。丞相府一时沦为众矢之的,凤瑾元这般“宠妾灭妻、趋炎附势”的行径,亦成为街头巷尾的笑谈。
“凤丞相,真稀奇,媳妇换来又换去……”
巷口孩童哼唱的歌谣,隐约飘进马车中。凤清稚倚窗聆听,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小姐,相爷这般行事,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自己是个白眼狼?”贴身侍女畅春撇了撇嘴。
凤清稚只淡淡一笑,未作言语。
她这位伯父,确是个蠢的。如此急于撇清、急急示忠,反倒落得个难看又可疑的名声——愚不可及。
“这凤家,从里到外早已腐透了。”她轻轻抬眸,望向窗外,“只是可怜了姚姨和那两个孩子。”
马车缓缓停稳,已至长公主府门前。
凤清稚,年芳豆蔻,其父是镇国将军凤澜沧,其母是前任国师蓝老夫子蓝承礼的女儿蓝苑,只可惜七岁失怙,八岁寄居伯父左相凤瑾元门下,十岁那年,被天武长公主玄乐悠接入府中抚养,至今已有数载。
“小姐,到了。”侍从观文在车外轻声禀报。
凤清稚伸手让观文扶着下车,似随口一问:“老师今日可在府中?”
“殿下此时应在雅清阁静心。”观文答道。
说是静心,实则是养伤。凤清稚闻言,眉头微蹙。自上次占卜反噬,伤了元气后,老师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了。她不再多言,径直朝雅清阁走去。
行至阁前,凤清稚轻叩门扉:“老师?”
话音未落,屋内传来一阵压抑而剧烈的咳嗽。她心头一紧,不及回应便推门而入。
只见长公主玄乐悠瘫坐于占卜台前,衣襟染血,面色如纸。凤清稚疾步上前将她扶住,声音止不住发颤:“老师!您答应过不再动用真气占卜的!”
玄乐悠缓缓睁眼,拭去唇边血迹,朝她虚弱一笑,语气依旧温和:“阿稚别慌……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
她勉力站稳,轻轻叹息:“不过是早半年与晚半年的分别罢了。与其枯等时日,不如多做些事。为了我们天武的未来,我必须尽我所能,这也是我们天卜者的命运…”
她目光落回凤清稚脸上,伸手轻抚她的发顶,眼中漾着柔光:“总还有你。老师别无他愿,只盼百姓安稳,也盼你……一生顺遂喜乐。”
这番话听来竟如遗言。凤清稚低下头,强忍眼底湿意,嗓音闷闷的:“老师,所有人都会好的,您也会。”
玄乐悠未再言语,只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良久,才以乏倦为由,让凤清稚回去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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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所居的梧肆阁,凤清稚独坐桌旁,闭目凝神。
片刻后,她睁眼唤道:“观文。”
“派两名暗卫,暗中护着姚姨那边。”到底是亲伯母与堂亲,她不能袖手旁观。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她又想起姚太医之事——其中疑点丛生,甚至像极了陛下与他心照不宣的一步棋。否则,圣上何至于如此“糊涂”?
思绪纷乱,徒增烦扰。凤清稚蓦地起身,面色平静地唤人备水洗漱,而后熄灯就寝。
此后数日,她多半留在府中陪伴玄乐悠,时而应对老师随性的课考,偶尔也入宫探望云妃。这般宁静日子,倒也显出几分岁月安好的模样。
只可惜——世间之事,总难尽如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