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婠言至此处,突然像一道闪电划过脑海,话语戛然而止。
“对啊,他抢走你的竹签,非要跟我一间房干嘛啊。不对,他是如何预先得知你必然会抽中与我同房的签号呢,提前换好和梁山伯同房的签号来威胁你呢?”
祝英台见文婠怒气稍减,转而思索起马文才的问题来,连忙安抚道:“子玄,你毕竟是何家子弟,又和山长认识,料那马文才也不敢太得罪你什么。可山伯不一样,当时陈子俊以山伯的束脩未交齐,要赶他离开书院之时,不也是你出面帮他说情,还出钱替他将束脩交上了吗,你就好人做到底,帮帮他吧。”
我那不是想做好人,是想卖你这个出身上虞祝家庄的大小姐一个人情啊!想起祝家庄那殷实的家底,以及祝英台那几个名声不错,有望入朝为官的哥哥,文婠尽管心头火气升腾,也不得不暂且将其压制下来。
来日祝家若是不肯站在她这边,都对不起今日她受的委屈!
文婠安慰自己,至少把程少商和银心能够安排在一起住,也算是一件好事,况且马文才也没什么不好,看他那副挑剔的样子,想来他也应当不愿与自己共枕同眠,倒也省去了不少尴尬。
可没想到,等她回到房间的时候,马文才已经叫人把床都铺好了。绣工精细的软枕配上光滑如水的丝绸锦被,尤其是那被面上土豪金的纹饰炫目至极,简直闪瞎人眼。只是,这华丽宽大的床榻上,分明只铺设了一套铺盖,显然预设的主人只有一个。
文婠看着自己被堆到旁边榻上的被子,又看了看已经脱掉外袍,正在灯下专心致志擦拭手中长弓的马文才,那棱角分明的脸庞在微光中显得更加深邃,犹如精心雕琢的美玉一般。
这人虽然脾气不太好,但这模样当真是无可挑剔啊。纵使文婠从小到大周旋于众多才子佳人之间,见识过的俊美容貌如过江之鲫,但单论容貌而言,马文才却仍是独树一帜的存在。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贪图美色的时候,虽然他此举正中自己下怀,但文婠还是故作姿态地走向榻边,将被子和枕头一把抱起,准备往宽敞的大床上丢去。
马文才用手里的弓一横,当即拦住了她。“你要做什么?”
文婠一副对方明知故问的表情。“还能做什么,铺床啊,这么大的地方,你不会想一个人就占了,然后把我挤到那小地方去睡吧。”
“小吗,我看睡一个你也绰绰有余嘛。”马文才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的身材,轻哼一声。“我看你还没有那塌长,有什么好委屈的。”
文婠双手叉腰。“是不委屈,可凭什么你独享宽敞舒适的床榻,而我却只能屈居于这硬邦邦的塌上?或许别人是沾了你的光免了束脩,但我可不是那种为了区区十两金子就能折腰之人。”
马文才倚靠在一旁,饶有兴味地凝视着她,眼中掠过一抹戏谑之色,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然笑意:
“就凭我曾在关键时刻救你于危难,对你有救命之恩,这个理由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