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得无声。
云深不知处山门前的规训石上落了一层又一层的霜,像无形的枷锁困着这尘世三千条,既讽刺又凄惨。
一个浑身血污,黑发散落的男人就这样静静的跪着,任雪落了一身。
他面若冰霜,仿佛感受不到身上的伤痛和雪的刺骨,就这样,一直跪着。
即便这样狼狈,他也还是那么高贵,姿若远山,但是周围都是死寂一般的光景,他的心,已经死了。
以一个人为首的一群人向山门口走来。
“忘机,魏无羡已铸成大错,你又何必错上加错?”蓝曦臣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弟弟落得现在这个模样,心痛的说。
地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他慢慢抬头,眼神悲伤而坚定,“不管什么错,我愿与魏婴一起承担。”
蓝启仁气极反笑:“一起承担?他犯的是滔天大错,你承担的起吗!”
蓝忘机闭了闭眼,“忘机,领罚。”
雪下的很安静,安静到心碎的声音都听得到。
“好,好,既然你执意如此,便好生受着吧!”蓝启仁手上突然多了一个鞭子,这不是普通的鞭子,是铁做的铁鞭,抖动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寂静的雪中显得格格不入。
蓝曦臣心咯噔了一下,戒鞭?
“叔父,叔父,戒鞭伤痕永不消退,这……会不会……太过重了……”他猛地抓住蓝启仁的手臂,语无伦次的苦苦哀求。
蓝启仁甩开他的手,“蓝忘机,你伤了蓝家三十三位长辈,我便罚你三十三鞭,你可服气!”
“忘机,领罚。”
“辩是非!”
啪!一鞭子下去,是皮开肉绽的声音,鲜血迸溅而出,一滴一滴溅在雪地里,像一朵一朵绽放的鲜红的玫瑰。
蓝忘机闷哼一声,被打的双手扶地,他死死咬紧牙关,硬撑着让自己跪了起来。
好痛,魏婴,你是不是比这个还痛?
“不遵训规!”
啪---
“呃!”他吃痛的哼了出来,用手撑着不让自己倒下,豆大的汗水一滴一滴的从他下巴上滴了下来,嘴角流出了蜿蜒的血痕。
第三鞭,第四鞭……第三十鞭……
“天子笑!分你一坛,当做没看见我行不行?”
恍惚间,蓝忘机好像看到了魏无羡的脸,他扯了扯嘴角,勾出一抹凄美的笑,颤抖的抬起手想要抓住他,“魏婴……”
蓝曦臣一直跪在蓝忘机面前,一下一下的磕头求蓝启仁停手。
第三十鞭,第三十二鞭,第三十三鞭。
好痛,不过真好,这样,心里的痛就会少一点,再痛一点,再痛一点就好了……
他终于失去了意识,向前倒去,蓝曦臣立刻接住了他,护在怀里,“忘机!忘机!”
“兄长……”蓝忘机喃喃道。
“在!我在!没事了,没事了……”蓝曦臣看着怀里这个和他连着血脉奄奄一息的亲弟弟,心痛的像被人把心掏出来扔到地上踩一样。
自己的弟弟,小时候是仙门百家的楷模,长大是仙门名士,一生都不染尘埃,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
“魏婴……”蓝忘机轻声哼哼。
静室。
“泽芜君,含光君喂不下药啊!”一个门生急匆匆的说。
“我亲自喂!”蓝曦臣大步走进去。
可看到蓝忘机的样子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脚步。
他毫无生气的趴在床上,背上一片殷红,一头墨色黑发因为汗水粘在身上,脸上,再没有平时惊为天人的风采,柔弱的仿佛一靠近,他就会消失一样。
蓝曦臣艰难的抬步走向他,轻柔的扶他靠在自己身上,用手帕擦掉了他脸上的汗,招手示意小辈把药端过来,用勺子舀了一小口,慢慢向蓝忘机嘴边送去。
可是刚刚喝下去,就吐了出来,蓝曦臣叹着气摇了摇头,用手帕擦掉了蓝忘机嘴边残留的药。
“忘机,你一定要喝下去,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魏公子想一想,他还需要你的保护。”
果然,听到魏无羡的名字,蓝忘机有了反应,他睁开眼,微微启唇“魏婴……”
蓝曦臣欣喜的说:“是!是!魏公子还等着你,你忘了吗?”
“魏婴……魏婴……我要保护他……”
蓝忘机主动去喝蓝曦臣手里的药,动作急切而笨拙。
“泽芜君!二公子喝下去了!”门生高兴的说。
“对,对。”果然只有魏公子才可以让他活过来。
一个月后。
蓝忘机已经可以动了,他一直想去乱葬岗看看魏无羡,奈何蓝曦臣和各个门生的阻挡,只得先养伤。
“泽芜君!不好了!含光君,含光君他不见了!”蓝曦臣正在给蓝忘机弄药,听到这个他的心凉了半截,“他的伤还没好,他怎么……”
“有门生讨论魏无羡死了,应该是……应该是让含光君听到了……”门生心虚的声音越来越小。
蓝曦臣闭上了眼,果然还是,瞒不住他。
“不许去追,让他自己去,去了也好,让他死了心也好。”
可他没想到,这一死心,便是整整十三载的行尸走肉。
之后,蓝忘机带回来了一个小孩,整日带在身边,名字都是蓝忘机亲自取的,蓝愿,蓝思追。
有时看他看着那小孩的样子,好像在看另一个人,那个人,鲜衣怒马,恣意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