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源帮钟挽灵掖好被角,面色凝重地审视着武天节,不发一言。
武天节被这老好人难得犀利地瞪视着,心理很不是滋味,心说,这两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亲厚了?不会真很严重吧?可昨天商谈时,这丫头还活跳跳的,怎么可能有什么内伤啊?而且,卓岩松若真想杀人灭口,断不会半途而废,还留下活口。
卓岩松趁机上前拉一波好感,尽可能挽回两人对自己的印象,顺便一探虚实:“钟姑娘可是伤势严重?可否让我一观,兴许,不,请务必让我一尽绵薄之力。”
奈何,卓岩松这话刚说完,钟挽灵就扑到床边一副“你若靠近,我拼了命也要咬死你”的困兽模样,显然此举是无法施行了。
武天节连忙打圆场:“哎呀郭老,你不要对卓少宗主敌意这么大嘛。这都是误会,卓少宗主是什么人,何必为难一个凡修呢?要不是钟师妹挑衅在先,也不至如此。都是仙友……”
“谁跟他仙友!”郭源勃然大怒:“武天节,我和钟师妹确不是你清虚阁下的,但我们同是上清中人!钟师妹已经被这人伤成这样,你竟然还帮着他说话?!
还钟师妹有错在先?她有什么错!事实,你徒弟不都说了嘛!这么多人都瞧见了!这人,先不分是非黑白帮了妖人,还对伤患下黑手!哈,现在他说,他本意不是如此,就没事了?君子论迹不论心!
武天节,你屡次三番上赶着给这种人狡辩,你是何居心!?”
武天节快百年没见郭源发这么大火了,可郭源句句在理,他也说不出反驳之言,只得一边好言相劝,一边拉上卓岩松退出内室。“哎呀,郭老你别生气。这真的是误会!哎,好了好了,钟师妹就交给你了,我和少宗主去守别院。看来那别院确实有点东西,兴许那些人还会再来。师妹你也别生气了,好好修养,别院有我,你就放心好了。”
事已至此,卓岩松也没什么好说,与武天节寒暄了两句便回了五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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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卓岩松、武天节出屋走远,郭源才松了口气,复在床沿坐下。哎,他郭源实诚了一辈子,几次撒谎,全给了钟家祖孙了。
钟挽灵接过白药递过来的湿巾抹去脸上、嘴唇的油膏,露出其下健康的脸色。这油膏、这妆容,可真是好手笔,若非郭源医术不错,又知道钟挽灵控灵极强,他都得信钟挽灵重伤虚弱。
“师侄们没事吧?”其实,钟挽灵见郭源神色放松,便知道别院之行并无伤亡,但郭源一门连夜赶回助她,她理应慰问。
郭源有些诧异,又有些感动。没想到,这种前有狼、旁有虎的时候,钟挽灵还想着关心他和他的门人。“没事。他们都很好。可惜,叫别院里的人跑了。不过,他们没带出东西去。我们到的时候,那些人还在找东西。你要的东西,应该还在那个院子里。”
只是,那院子全被炸塌了。他也不清楚,他这好师妹是否能得偿所愿。
郭源将别院中发生的事简单地讲了一遍,不由感慨:“真是难为你了。”
钟挽灵一顿,莞尔一笑,真心实意说:“是我该多谢师兄和诸位师侄才是。”
卓岩松和武天节都想错了。她从来不是孤身奋战。
曾几何时,她也惯于独来独往,以为自己孤立无援。
后来,父亲、钟澄、林殊、姨父……郭源,还有分阁的同窗,她的弟子们,竹山营的将士们。她从未孤身一人。真好。
卓岩松看不起凡人,看不起女人,看不起修为不如他的人,所以,才会在自己的地盘被她摆了一道。
千金宴一战,正是卓岩松看不上的竹山营和天禄卫出了大力。
钟挽灵没光顾着感慨。方才对峙,她在演戏之余,也没忘了观察武天节和卓岩松的神情举止。她没有读心术,也不需要读心术。话可以违心,但气息、细微的声调不同、微妙的神情变化、不经意的小动作,都做不了假。
她看得真切,料得也笃定。
卓岩松已然忘记了千金宴前的很多事,也无暇顾及这许多了。他此刻跟武天节一样,都以为郭源是她千金宴前才发信请来的援手。确实。若郭源真是从常州赶来,即便日夜兼程,也至少需要两三日。
但,郭源并非从常州赶来。
出了葫芦地后,钟挽灵便建议郭源和他门下乔装改扮,随天禄卫一起,晚她一步到和沛城。
天禄卫太平日子藏于各行各业,善于伪装、潜伏、匿藏行踪,别说郭源和门下,就连竹山营这么大一支军队,都被他们藏得神不知鬼不觉。
后来,钟挽灵布局完成,卓岩松想要调虎离山,她决定将计就计,就是郭源师徒替钟挽灵师徒走了一趟巫山镇,钟挽灵师徒才得以化明为暗,卓岩松才放心大开千金宴,之后才会被钟挽灵杀了个措手不及。
然而,郭源师徒的作用可不止反调虎离山。
卓岩松既看不上其他人,又被钟挽灵接连奇招搞得难以招架,早忘了这支反而调他走他人手离山的队伍,真当钟挽灵手下无人,万万没想到会被这支他不放在眼里的队伍杀了个回马枪。
郭源大致知道钟挽灵的计划,有些不放心:“师妹真要这么安排吗?要不,我让小姚他们去助师侄们吧。我在常州时,听闻这位卓少宗主野心勃勃,这几年接连提拔新长老,又在外建立分阁,实力雄厚,已能与老宗主分庭抗礼了。”他这师妹固然厉害,但以一名区区带队教习之力,要对抗有一宗支持的少宗主,实在太勉强了。
钟挽灵回想起,千金宴时有过一面之缘的红衣女人和那魁梧汉子,摇摇头,一边收拾“病容”,一边风轻云淡说:“你们动不了了。卓岩松吃了这次瘪,定会紧盯师兄和你门下。姚小方这次行动亮眼,更会被重点关注。”
小姚听了这话,估计高兴不起来。郭源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