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岩松收了攻势,仪态大方地缓缓收剑回腰间鞘,仿佛方才一切均未发生一般。“武仙师说的什么话?卓某还想问呢,到底发生了何事?突然间,我的院子里多出这么多人不说,还有人跑来杀人放火?”说完,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武天节身后的钟挽灵。
武天节皱眉狐疑地看了卓岩松一会,面露为难之色。
卓岩松在和沛府的所做所为,武天节并非不知。钟挽灵早就将湘漤各地的调查结果奏报丹城,还不忘誊录了一份给他,内容详尽却不冗长,条理清晰,分析丝丝入扣、合情合理,无论是质量,还是速度,都无可挑剔。周到且高效,远胜他手下任何一人。武天节想过,只冲这种办事能力和效率,收下这小妮子做副手倒也不坏。
可坏也坏在那整份报告上。内中上上下下几十桩案子、百余证据,无一不直指卓岩松。
真是胆大包天!这可是泰安宗的少宗主!而这个少宗主,还极受泰安宗家主卓青云重视,跟他们家挂名宗主完全不同。得罪他,无疑便是得罪了整个泰安宗!这丫头如此周到,偏生在这最关键的地方毫不顾忌!
钟挽灵看出武天节的动摇,也知道卓岩松会抵死不认,微微退开一步,一边思忖,一边拆了已经松散的另半边发髻,简单地将头发束成一个马尾,这才淡淡说道:“卓仙师都已金丹了,又久居于此,怎会不知自己所处的一隅之地发生何事?”
她早叫天禄卫和竹山营围了这院子。卓岩松余党必然还在院中,现在进去定能捉到,这便是铁证。可卓岩松武力太强,硬冲突,武天节未必会帮忙,单以她和竹山营之力,定无力对付。
卓岩松也将武天节的反应看在眼里,眯着眼想打扇,这才想起折扇已毁,明知故问:“我是灵修金丹,并非全知全能,自然有不知之事。倒是这位姑娘,烧我别院、伤我门人,究竟是何人呀?”
武天节不敢说钟挽灵是上清宗的人,只能负手而立做高深状。
钟挽灵却回答得大大方方:“我乃上清宗钟挽灵,奉命助竹山营剿灭与乱军勾结的妖道。”
被人当面直指“妖道”,卓岩松很是不快,但他现在不欲与这丫头过多纠缠。“卓某只暂住于此,避世偷闲,不知钟仙师所说‘与乱军勾结的妖道’所指何人?”
一名年轻的副将远远地朝郭青锋一抱拳。
钟挽灵和郭庆峰交换了个眼神,微微颔首。郭青锋心领神会一摆手。
小副将押着方才逃出来的几名宾客过来。
卓岩松面色微变,眼角有些抽搐。
小副将一把拉掉其中一名用帽挡脸男子的毡帽,骂斥:“秋老虎大热天的,戴什么毡帽!”
郭青锋笑着朝那人打了个招呼:“呦,这不是燕云猛安耶律祁大人嘛。什么风把你吹到咱湘漤了?你可知道,你的脑袋在我们大昭境内,可是很值钱的呀。”(猛安:金国军职,相当于千户长。耶律祁是贬职,此处有嘲讽之意)。
那叫耶律祁的男子抖了抖他那把微卷的大胡子,扯了一个难看至极的笑。
“卓仙师,这是你家的宾客吧?”钟挽灵倒是打上了扇,只是打着金光烁烁的金刚扇,与其说悠闲,倒不如说像威胁。“内通金国重臣可是重罪呀?卓仙师虽为方外仙士,可在大昭境内,亦得牧王法才是吧。”
卓岩松面色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旋即笑道:“卓某在此避世,未曾宴请,更不知此人是何人,又为何来此。钟仙师说我与他勾结,可有证据?”
小副将闻言,狠狠摁住耶律祁的肩背,威胁地“嗯?”了一声。
可,耶律祁是什么人?那是见过大场面的。他当然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乍一看,他确实只有老实交代这一条路,可其实此路根本不通。金昭交恶,他落入昭人之手,说也是死。反倒是不说,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卓仙师,倒是有可能因为他掌握的把柄,而救他一命。
耶律祁嬉皮笑脸说:“我确实不知这位是谁,邀我来的是刚刚那大汉。呵,其实那人是我手下的谋克。我只是与手下谋克随便找了个僻静之地见面,不知这院子主家是谁。”(谋克:金国军职,相当于百户长)。
“这是僻静之地吗?还谋克,你家谋克要杀你?”摁着耶律祁的小副将呵斥道,“少给我胡说八道,还不老实交代!?”
“嘶……轻点轻点,我说的是实话呀。”耶律祁讨饶地看向郭青锋,“这位将军,我耶律祁怎么着也是皇亲贵族,您留我一命,我主必愿重金赎我。”
郭青锋自然不吃耶律祁这一套。他们这些人都是与金国交战过的,对金国人恨之入骨,尤其是这些金国贵族。
钟挽灵站在旁侧,淡淡地说:“他不肯认也无所谓,将军可往去别院内,一看便知。”
郭青锋点头,挥手就要令手下将领冲进别院。
“且慢!”卓岩松厉声呵斥,疾言厉色:“你们既无实证,凭什么闯我所住院子?莫不是不把我泰安宗放在眼里!”
郭青锋是军人,国事当前,他才不在乎什么泰安宗什么仙师。
武天节却拦住郭青锋,劝道:“郭将军稍安勿躁,卓少宗主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
钟挽灵暗暗“啧”了一声。她早就知道会这般。若非他们战力不足,她也不想请这人来压阵。可,武天节想放卓岩松,做顺水人情之意,也太露骨了。
可硬闯,必生冲突。现在看来,所生冲突,武天节定不会出手。
钟挽灵偷偷瞄了一眼郭青峰。
郭青锋也清楚眼下的情况,瞄了一眼押着耶律祁的冯副将。
年轻的冯副将暗暗比了比自己,有点懵,左顾右盼无人可瞄。另一位年长的副将轻咳一声,抱拳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那副将又领着一队兵士,押着三人,过来报告:“报告将军,侧边院墙抓到三人,正打算翻墙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