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狂购,又持续了一日;这,一场挤兑,也持续了一日。
日斜晚霞红。
那些商贩意满而归,牛总管这才发现,整间库房,外加暗室、暗格,就只剩下了一两银子。
夕阳,黄昏,志得意满的人们渐渐散去,像极了归巢鸟群,怎一副幸福美满的画卷。
高楼上,衣着华贵的大小姐,团扇轻摇,却摇出了俯瞰天下的执棋者气度。
晚阳为她镀上一层光辉,红霞也不过是绕在她周身的披帛。
这样的人,如何让人移得开目光。
孙兆阳望着她,回忆着黑暗中的温柔, 心中软了一块。(卷一 第五章)
却仍是有些担忧:“师父,我们这么招摇,会不会引来卓岩松的怀疑?”那可是一名金丹,真要打起来,可不好对付。
少女暮然回首,红霞天光落在她的脸上,犹如上好的胭脂。她哂然一笑,嫣然似牡丹:“怀疑?他早就知道了。呵,知道又能怎?”
少女的声音也带上了现下这层身份的娇柔,像片片羽毛,撩拨着孙兆阳的心。
“走吧。该看看对方怎么走下一步了。”
反正,怎么走,都尽在你之掌握。孙兆阳温缱地想。
然后,散财童子大小姐“黄春芳”,总算是带着五名仆人,大包小包地回了五福楼。
牛总管敢怒不敢言,另两位管事连皮笑都做不到了。
“黄春芳”打了个响指。五名仆人如数打开大大小小的锦盒、木箱。这下,三位管事撞墙的心都有了——那一箱箱、一盒盒,不是破布烂画,就是枯枝败叶。可偏生,大小姐巧舌如簧,非要说自己是慧眼识珠,这钱她是花得值,花得非常值!也是,没点家世和眼界,还真说不出这么多条条道道。好些听着就很精贵的名目,饶是见多识广的牛管事都未曾听过。这千金小姐,不愧是千金,好坏意义都千金。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第二天,那两名最受总管中意的完美打工人孙兆阳、魏萌提出了辞呈,理由明确又简单:盘缠已经攒得差不多了,本来还想多做几个月,但现在伺候大小姐的活太难做,不如做完这个月就走。
三位管事那叫一个恨呐,恨不能将那奇葩的大小姐活撕了!可他们能怎么办?说到底,这五福楼都是人家的产业,不交管事权也就算了,难不成还能真拦着她不让花钱呀?万一,这小妮子一来气,回家一通哭,还有他们区区分楼主管说理的地吗?
可,再让这位千金大小姐造作下去,他们十年都白干。
牛管事连夜去找了他的真老板——住在“鬼苑”的大东家卓岩松。
卓岩松正在“鬼苑”听他家养的戏班唱戏呢,身边还坐着一名高大如山的壮汉和一名英姿飒爽看着就泼辣的红衣女人。
卓岩松听闻此事,思忖良久,说:“算了。她就是心里不平,想捞点好处罢了。她要钱就给她吧,一个女人能翻出什么波浪?哼,也就这么点本事。倒是马上就要千金宴了,你可别让她看出什么端倪来。”
牛总管心里那叫一个苦啊,心说:你这大老板也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呀,啥叫“捞点好处”“要钱就给她”呀?还“一个女人能翻出什么波浪”?那小妮子是一天就把五福楼掏空喽!
可偏偏这位主也是说不得一句二话的主。
牛总管只得曲线救楼:“可是,楼里的存银已经被大小姐花光了。”
“什么?”卓岩松吃了一惊,转头瞪着牛总管,“全都花光了?一天?你怎么不拦着她一点!就算是仗着本家名头,也没有她这种花法的吧!”
牛总管那是欲哭无泪啊,苦哈哈地说:“我哪敢啊!那可是本家的大小姐,三位夫人都宠着的主。再说了东家您都想不到的事,我能想得到吗?”
卓岩松可不想管这事,他是修士又不是商贾,为了大业需要才搞的和沛五福楼,可不是真想做买卖。为何还得操心这几两钱银?
“好了好了,别给我哭穷,我知道你有存银。都这种时候了,一场千金宴,钱不就回来了吗?少不了你的。”
哪知牛总管是哭得更响了。“不是哇,没有了!东家,小的暗格里藏的都拿出来了,就剩十两!那还是那小妮子玩累了,不然就这十两还不够付的!”
卓岩松也觉得头大,揉了揉太阳穴。他是没想到钟挽灵出手那么狠,竟然在牛总管的眼皮子底下把和沛五福楼库银抽了个干净。“得把她调出去,不能再让她这么花钱了。”
“对!”牛总管很认同,但是也很担心,“可怎么让她走呢?我看她是不拿回这和沛五福楼是不会走的。”
“那就找个名头。马上就千金宴了,那几天决不能让她呆在五福楼里。这没准是最后一场千金宴了,不能让她坏了事。”
卓岩松不耐地说,见牛总管为难不答话,正要开口训话,他身边坐着的红衣束发的女子开口了:“你去安排她去落霞谷郊游,到了,看我和侯师兄怎么收拾她就完事了。”
“哎呀使不得。”牛总管是叫苦不迭,“那可是邹家本家的小姐,我名义上是和沛这块的主管,她要从我这死了,我要怎么和本家交代呀……”
“好了,马师妹说笑的,牛总管你不要当真。”卓岩松打住了牛总管的叫苦,想起那日京城长乐坊的事,狞笑一声,说:“你就跟她说,铁棺峡闹鬼,据我所知这位‘大小姐’最爱捉鬼除妖、管闲事,她必定不会放过。你稍微劝她两句即可,不用给她提供钱银,就当是为了劝阻她。她必然还是会去,到时候她若是死了,就是她自己作的,与你无关;若是回来了,铁棺峡与和沛城相去好几日路,回来了,千金宴也结束了。”
牛总管连忙称是:“是,还是东家想得周到。”这才匆匆告退。
那红衣女子看着牛总管屁颠颠跑走的样子,嗤笑一声。
卓岩松见她不悦,说:“那钟挽灵好歹也是上清宗的人,不如送给杜大仙,做个顺水人情,即便闹将开来,那也是上清宗和玄真教的事。”
红衣女子笑道:“好一招借刀杀人。还是掌门师兄想得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