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濂尴尬地一笑,伸手取了一个卷宗就往梁从云怀里塞,堵住梁从云的狗嘴。梁从云连忙左躲右闪,猴一般躲过宋濂的卷宗攻击,跑到钟挽灵面前。
钟挽灵正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手中的黑柄案卷,优哉游哉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不是在查阅卷宗,而是在赋闲看话本。
“师父。”梁从云一手挡着宋濂塞来的卷宗,一边在钟挽灵耳边小声说:“穆晓川说与你理念不合,擅自离队了。”
钟挽灵抬眼瞟了一眼梁从云。
梁从云更觉怪异,眯了眯眼,轻声耳语:“我见他与莲台的那几个秃驴一道。”(卷一,第五章,穆晓川离队是遵钟挽灵的秘密安排。)
“知道了。”钟挽灵淡淡地说:“他本心向莲台,要去便去吧。”说着,从宋濂手中抽走卷宗,放在一愣神的梁从云手里,笑眯眯地说:“既然回来了,赶紧做事吧。明天天亮前,我要结果。”
回答的不是梁从云,而是赵延炎和魏萌的一阵哀嚎。
“本阁来此,怎么连个接待的人都没有?”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插了进来。
众人抬头就见来人是武天节,纷纷放下手中的事,起身作揖。
唯独钟挽灵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将手中的卷宗卷回去,这才起身,拿着卷宗略一抱拳,拜道:“武阁首大驾光临,不过我们正忙着,没空招待你,真是抱歉。有何贵干?不如直说吧。”
钟挽灵的语气温和谦逊,可这话一出,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白药、梁从云四人惊得合不拢嘴。听说这两人不合,可没听说已经僵到这份上了。
武天节环顾四周,想不到这破屋陋室被钟挽灵等人收拾得井井有条,就连那堆不知所谓的卷宗都也被有序地归到架子上。他原以为这小妮子问他讨要案卷卷宗只是为了找茬,没想到她还真在认真看这些废物。
“我听说,你在云阳山的弟子跑了一个,故特来关心一下。”
钟挽灵答得不咸不淡:“不劳武阁首费心,各人有各人的命,我尊重门下弟子的选择。”
“钟师妹可真会给自己找补。别人丢了徒弟可是奇耻大辱,钟师妹真是脱俗。”武天节冷笑。
武天节目光扫到一楼厅中桌上的地图。地图上星罗棋布地放着许多包裹着字条的棋子,有些还用灵力凌空写了字,那布局竟与上一次清谈会时冷悦给他们看的非常相似,只是这桌上的点更加密集且详细。(详见卷一,第一章)。
武天节心中一凛,心说:冷悦让人查的这堆垃圾莫不是真有深意,面上不动声色地讥笑说:“师妹这是在做什么?”
钟挽灵反唇相讥:“怎么,武阁首不知?呵,看来武阁首和弟子抵湘漤数日,是一点事都没做呀?”
武天节危险地一眯眼,握着腰间剑柄的手一紧。
钟挽灵却视若无睹,走到地图前,俯瞰全局。湘漤荆州和沛一带的局面已经很清楚了,另两处分阁所处的闽南、常州只怕情况也不容小觑。此时确实不宜和武天节闹得太僵,下马威也给的差不多了,倒不如……
钟挽灵轻轻一笑,一反方才冷嘲热讽,平和且诚恳地说:“武师兄,可要跟我做个交易?”
“嗯?”武天节眉头一跳,闹不明这丫头又打什么主意。
钟挽灵言笑晏晏,配合她那张温婉秀美的脸,倒是真顺人心。“来人,上座,看茶。”
“不必了。”武天节冷声说。这屋子都是破的,能有什么好茶。
钟挽灵施礼,请武天节到桌前,细看。“这图,想必武师兄不是初见吧?”
武天节狠狠瞪了钟挽灵一眼。“你们七玄阁到底打什么主意?”
“武师兄此言差矣。我与武师兄本是同门,现在又在一地,着手同一个任务,实在没有理由彼此为敌。”
武天节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钟挽灵莞尔一笑。“武师兄和弟子不屑处理公文,我们替师兄和师侄们做了。这图所示何事,又意味着什么,想必冷阁首已经与师兄言明。”
武天节又冷哼一声。
“武师兄的难处我不是不明白,你的顾虑也很有道理,只是我们有任务在身。事已至此,总是要有人做的。”
武天节眯着眼看着钟挽灵,捋髯思忖。这话说得没错。冷悦的猜测不是没有根据,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真的,而且事态已经有些严重了。可这得罪人的事让他们来做,冷悦自己去了京都,真是居心叵测。
“不如这样吧。”钟挽灵微笑着拱手提议,“湘漤的事,可以由我与弟子来处理,武师兄和门下在大事上略作策应即可。你意下如何呀?”
“哦?”武天节狐疑地看向钟挽灵,“你有这能为?”
钟挽灵轻笑以对:“有无能为,一试便知。我若失败,于武师兄无损;若我成功,功劳尽归武师兄。”
武天节捋髯忖度,钟挽灵所言不差,只是这般损己利人,实在不像这小狐狸的做派。“既是交易,师妹想要与我换取什么呢?”
钟挽灵莞尔。“若此事成了,我想与武师兄讨个副手的位置,你看如何呀?”
武天节冷笑:“你胃口可真不小呀!”
钟挽灵轻笑连连。“我若能平湘漤之局,要个副手之位,也不为过吧?”
武天节捋髯思忖。他倒是没想到这丫头居然有意背弃冷悦,投向清虚阁。
这丫头虽然不服管教,但确实是个人才。若她真能摆平湘漤,对他是大功一件。多一个能干的副手,也不失一件美事。
“好!”武天节拍案,道:“你若真能解决此事,我就破格让你做我的副阁。”
钟挽灵却摇头轻笑:“武师兄莫急,我不是说事了就要这副手之位,若是让武师兄和冷阁主生了嫌隙,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武天节愈发高兴。看样子,这小妮子也不是全然不明白其中利害,之前恐怕是受了冷悦的蛊惑,才如此不识好歹。“师妹如此明白,我武某也不会亏待你。此事若成,这副阁之位,多久我都给你留着。”
钟挽灵甜甜一笑,抬起左手。“击掌为誓。”
“好!”
两人相视一笑,遂击掌为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