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挽灵眯眼微笑,倒不否认:“这事本就与分阁脱不了干系,又怎会是我拖人下水呢?”
林殊眉头一皱。
“一来他也算分阁出身,二来你我都无法阻止他开那楼,不是吗?既成事实,分阁早已难脱干系。”
林殊眉头更深,但钟挽灵所言并无不对。“所以,你假借卖货之名,先一步安插自己的人介入。纸,只是甜头,饵食而已。”钟佳男那帮人一定想不到,他们用来冒认门庭的重要仿品,实际上根本就是真品,货源的“仿制高手”正是与他们多年交手的钟挽灵。
钟挽灵莞尔一笑,俏皮说:“钱也是真缺。如果可以,还想问前辈借些。”
“我没揭发你偷纸私用就不错了,还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林殊没好气地白了钟挽灵一眼,正色道:“你认为,京城很快还会出事,而且就出在这‘上清九玄楼’中?”
钟挽灵也不再玩笑,点头认同:“然也。倒不如说,他们建那楼,为的就是祸事。”
林殊捋髯深思,阴鸷地审视着眼前的少女,半晌,他说:“我会帮你,但你不能隐瞒。”
钟挽灵倒不意外林殊反应之快,他本就是极聪明的人,但仍是问道:“前辈不再说这只是钟家家事?”
林殊瞟了钟挽灵一眼,道:“我又不是紫虚阁的驴。”
“不过,这事光你我还远远不够。”林殊狡黠一笑,“得想个法子拉本宗的那些蠢驴也下来。”
钟挽灵亦狡黠一笑:“不急。既然他们铁了心要往京城挤……要不,前辈,你也下点饵?我们一起钓鱼呀?”
“哦?怎么说?”
钟挽灵点着唇,笑得眉眼弯弯,毫不遮掩其中狡黠:“听说,齐王世子回京了?故人回京,咱们总该多派些人照拂一二才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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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几日。
穆晓川火急火燎地拿着信,闯入钟挽灵的竹舍,进门就道:“京城来信,临安再现血魔。”
“是与那时沈家公子相同症状之人?”钟挽灵还在那打谱,闻言指尖顿了一下。
钟挽灵其实不意外,只是有些吃不准,这是林殊安排的烟雾弹,还是李冠这蠢货真又露了马脚。(临安“血魔”,详见卷一,第六章到第九章【花魁案】)。
算算时间,李冠确实差不多要卷土重来了,但她之前预料重在失踪,而非出现妖化之人。毕竟,已有闹那么大的前车之鉴,再蠢也该知道京城有人盯着,妖化血魔这么明显,只要出现,必然立马被查。那蠢货,该不会以为所有人都跟钟佳男似的,记不得四年前的事了吧?
“是的,是与四年前一样的妖人。”穆晓川惊觉,他一时嘴快,竟说了跟那些不知情人同样错误的话,连忙将沈一帆的书信交给钟挽灵。
四年前,钟挽灵还是上清宗临安分阁的弟子,曾与穆晓川、沈一帆等人追查命案,不仅破获命案,还当街诛杀了已经妖化了的户部尚书之子沈成功。彼时,沈成功已然妖化,情状像极传说中的血魔,又是当街诛杀,众目睽睽,故而“血魔”一说十分盛行。
“沈师弟说,这次血魔化的是京城富商家的公子。他们合四人之力,攻其要害,将人击杀。但之后又有妖人袭击事件发生,却被逃脱了。鉴于四年前的事,沈师弟担心妖人会因受创而变强,不敢贸然追击,只能先组织分阁高阶结队巡夜。可京城太大,沈师弟担心难以顾忌师父之前交代的流民之事。”
看来,真是李冠那蠢货的手笔。竟然敢把这种东西放出来,是真不知道这种情状的妖物一旦出现在京城,会有什么后果呀。
蠢人还真是总能在损人不利己的地方出乎人意料。
钟挽灵微微颔首。不过,沈一帆此事办得很稳。
她意外的是,这次事变竟来得如此之慢。看来,季向天的调查无误,齐王等人的布局并不在京城。但临安分阁的人无法光明正大地出越州,她手上行动自由的也就季向天和他那边的弟兄,但那边毕竟只是会些武艺的凡人,若真对上妖化之人,恐怕难以对付。
钟挽灵快速扫了一眼信件,心中已有对策,说:“回信沈师弟,按我下面说的去做,切勿冒进,一步步来。”
既然对手犯蠢,送来这么大的礼,他们也没有不收的道理。
“好。”穆晓川将钟挽灵的部署依言一一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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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晓川一走,钟挽灵立刻布下护法结界,离魂而出,魂走临安。
本来这时候,京城也该有“消息”了。只是,本该传来的是她与林殊商量好的冤魂鬼火。如今,却真出了“血魔”。京城的这只老狐狸怕是早坐不住了,这才托了沈一帆的信,来提点她呢。
林殊伪装得极好,分阁本宗都当他是个窝窝囊囊不管事的老好人。殊不知,这位甩手掌柜才真正管得宽。分阁的历练任务,弟子、教习来往信件全在他掌握中。
钟挽灵魂现书阁,林殊果然早早掌着灯等在那了,一见钟挽灵便戏谑:“小狐狸失算了吧?等了这么久才有动静,对方可没你想得那般愚蠢呢。”
钟挽灵也不恼,笑答:“是呀,还不都怪前辈你?说是要帮忙,一个月都不见动静,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
林殊哂笑:“你就装吧。分阁的小年轻、钟家的人、张家的人,京城都快被你的眼线塞满了。你分明知道,问题不在京城,又何必揪着我不放呢?”
“问题不在京城,关键却在临安。”钟挽灵怡然一笑,“如今,京城的蛇已出动了,前辈也该是时候动手了吧?”
林殊白了她一眼,佯装不知地笑骂:“我出什么手?呵,正主不已经出手了嘛,还用我这冒仿吗?”
笑骂归笑骂,眼下却有很棘手的问题,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冒险在沈一帆的信中设暗号叫钟挽灵来。“那些东西,官府的人处理不了,你的人处理起来也够呛,分阁又出不了江东。困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