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悦叹了口气,这才无奈答:“当然也有被他们钟家气到的原因在。但你也清楚,这丫头不是会气血上头的人。若她只是气自家人舍她选钟佳男,会大闹龙凤斗吗?万一,主考是紫虚阁的人,别说聘她,就连招她做弟子都别想了。这不是自断后路吗?”
谭明山摸摸下巴。“确实。这次监考的是你我,林连生都跳了个把月,若真是林氏的人,他抵死都不会让钟师妹入门。保不住还跟这次似的,是当看我俩笑话才答应的。”
冷悦轻轻冷笑:“就是打得这个主意,才把人派到我七玄阁了。”
“呵,倒做了件好事了。”谭明山亦失笑,但一想就发现了问题,“不对啊,那钟师妹怎么知道主考的不是林氏?不,也不该知道我们会想收她呀?像我跟悦哥你这么大度的人可不多。”
冷悦欣慰地一笑,解答:“有人在背后指点她。”
“啊?谁啊?”谭明山傻眼,“不是,那事稍有差池,可就是天下最馊的主意了,这也能算指点?钟师妹平时挺聪明一人,怎么会信这么荒唐的主意呢,莫不是被气昏头了?”
冷悦失笑地摇摇头,提示说:“丫头又不是蠢人,会信这计,必是知道那人之计确实可行。”
谭明山循着冷悦引导思忖。“那人事先就知道玄天遴选的主考安排,必然是我们上清宗的人,而且非常了解我和悦哥,知道只要人足够有才,我和悦哥必然保人?”
冷悦颔首赞许,隐去了他事先见过钟挽灵的事。“嗯。不止,他还很清楚本宗新秀和林氏之间的矛盾,知道对你我出手,反而可争取到林氏的拉拢。林氏若有心拉拢,此事转圜余地就更大。但,小丫头多疑,吴监院的怀柔都没能够拉拢她,光这点,是不足以让她信服的。”
说起这事,谭明山就觉得好笑。吴道之可是他们这派的顶梁柱,钟挽灵又是他挖来的新秀,结果这两个一边的人为了一个符文课闹得不愉快了,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
“其实,吴老一直视钟挽灵为子侄。琅嬛阁的符文课,吴老事先是有跟我商量过的,刚好林连生要搞个班杀杀钟师妹的风头,他也是担心师妹。我当时是提议让钟师妹与琅嬛阁合办,算是对琅嬛阁弟子的进修课程。琅嬛阁的弟子本身符法基础就比其他部更好,而钟师妹又缺资源,这不刚好互补嘛。
没想到钟师妹竟然拒绝了。哎,结果吴老只能自己顶上,但吴老讲的东西又太深奥,讲得又晦涩,门槛太高了,那个班这才黄的。”
冷悦不置一言。他可没谭明山这么天真。
表面上看,琅嬛阁和吴道之都是经年研究符术的,确实不乐见符法衰落。同为监院,吴道之却没有多少话语权,且紫虚阁平素也没有少克扣琅嬛阁。吴道之看起来似乎该是与革新派同道。
但,谭明山他们忘了,吴道之是林氏现今当家主母的爷爷,是地地道道的林氏宗亲。且琅嬛阁虽被紫虚阁压制,却控制着上清宗最核心的东西——记录着建派以来的所有术法、符文的书籍、卷宗。即便现在被紫虚阁压了一头,也只是一时而已,真正控制着上清宗和林氏的是他天权子吴道之。
事实也正是如此。这说辞,冷悦也听吴道之说过。但符文课一事是钟挽灵第一次主动找他援手,其中内情他已知道。吴道之这说法看似真假参半,实际颠倒黑白。
“即便理念相同,也不一定是同路人。明山,你太轻信人了。”冷悦看着谭明山,忧虑地一叹。
谭明山缩了缩脖子。
确实,他在这方面很不擅长,虽想改变上清宗现状,可应对起人心算计往往力不从心。但他并不觉得钟挽灵有什么坏心,小姑娘傲气是傲气了些,有时确实看起来没大没小,但他明白,她只是比起长幼尊卑更注重事实道理罢了,人还是好的。
冷悦总说他太纵容钟挽灵,可他自己明明也很器重钟挽灵呀。
“悦哥你是说钟师妹背后之人包藏祸心吗?师妹心如明镜,直接与她言明,她必会明白你的心意。”
冷悦摇了摇头。他仍吃不准林殊到底是什么心思。“倒也未必。也许,那人只是想稍稍报复下常年欺压分阁的本宗而已。若是那样,他可比吴道之可靠得多。”
谭明山一愣,抓住了一个重点。“那人是分阁之人?”
可分阁的人应该不知道那么多本宗的秘辛呀。
冷悦深深看了谭明山一眼,说:“你忘了一个人。有个人出身林氏宗亲,却比你激进得多。他为了阻止麒麟汇龙凤斗双制,差点弑兄。”
“林殊!”谭明山大吃一惊,张着嘴半天没说上话,“……可、可是,他不是早就心灰意冷,转性了嘛!”他这几十年见林殊都是一副唯唯诺诺、阿谀奉承的样子呀!
冷悦凉凉讪笑。若非那时他突然想通,他也当这人转性了,藏得是真深。
不过,想来也是,他本就反对龙凤斗,认为那是变相剥夺了散修和小宗门的机会,更会间接导致上清宗人才凋敝愈发衰落,会设计大闹会场、打脸本宗完全是情理之中。
谭明山双手捂脸,既懊丧又佩服地叹道:“若是当年的他……确实会做出这样的事。这么多年了……原来他是一点没变呐。”
冷悦失笑,凉飘飘道:“你以为这就算了?明山,你可太小看你这位师兄了。”
“你有没有想过,小丫头为什么会那么突兀地提出,要以教习身份入上清宗?”
谭明山迷茫地抬起头。当年龙凤斗,钟挽灵一路狂飙、大杀四方,做的狂事多了去了,她当时就算说要做上清宗的祖宗,他都不会意外的。
冷悦见谭明山大脑又放空,不由按了按眉心,无奈道:“那之前,定是有人已与她说过教习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