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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未雨绸缪(9)【家主之争】

道藏玄止

“诸位阿公,”钟杰善忽然站了出来,向着七位或站或坐的长者,抱拳一礼,“可否让杰善一试?”

众人一愣,一时都不知钟杰善所言为何。

钟杰善抱拳再言:“杰善的意思是,想自荐担任玄星阁首座一职。”

厅内七位长者皆是惊得一震。

钟杰善并没有给人反驳的时间,紧接着说:“杰善灵修一直是‘杰’字辈的三甲,近些年得师父指点,控灵、灵视方面也略有建树,如今灵境也到达开明境了。”钟杰善略抿唇,“年龄经验上的差距,我会虚心请教师父和阿公,当是可以弥补。”

几位长老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钟杰善端着抱拳施礼的手不敢放松,汗水顺着后颈滑入领中,仍是止不住双手微微颤抖。他与钟挽灵不同,在这么多长辈面前说话还是第一次,而且还是说这样的话。但,他决不能表现出一丝退怯。

钟炎拍着自家孙儿的背,朗笑道:“好!说得好!还有比善儿更合适的人选吗?要灵修有灵修,要身份有身份,可不比你……”

“杰善确实良选。”钟澄打断钟炎的话,横插过来挡住钟炎,以免他再说出什么惹怒人的话坏了事。“他在卜梦阁帮我处理过不少事,不算没有经验,做事稳妥又周全,正是合适的人选。”

钟阳、钟耀面面相觑,钟轶开口说:“这不挺好嘛,杰善是正统孙少爷,出身也干净。”

钟林听这话有些不乐意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钟轶撇头,不再说话,只是他苦大仇深又不耐的表情已经把话都说完了。

钟耀连忙打圆场:“哎呀,好了,能定下人选不就好了吗?我也投杰善一票,懂事又能干,蛮好的。”

钟阳也趁机表态:“玄星阁职能重要,工作繁多,我们这辈老骨头是有点受不住,阁首年轻一些也好。我也赞成让杰善担任。”

眼见六人已定四票,大势已去,钟林钟和也只能望洋兴叹。

钟和站在钟林身边,低声说道:“杰善为人正直,之前还许下终生不出山门的誓言,足见觉悟,又有清澄作保,当是能公正对待玄星阁一职的。”

钟林明白钟和的意思,深深看了一眼钟澄和钟杰善。

难得其他人都认同让“杰”字辈出任,钟林当然是想给自家孙儿争取这个机会。佳男前些日子回了佬山,什么原因很多人都知道。尽管邹家出钱让佳男自立门户,开了一个什么九玄楼,看起来风。但,出资的邹家本身名声就不佳,知道的人也都明白其中不名誉的事。若是能让佳男取得玄星阁阁首的位置,一来,钟家可以拿回玄星阁的掌控权,除去钟如成这个祸害;二来,多少也能洗刷一些佳男身上的不名誉,至少可以让他少受一些质疑。

可惜他孤掌难鸣,心有余而力不足。若不是老太君过世得太突然,没有交代后事,家主也印不知所踪,不然凭家主印或可与长老会一争。

钟林只得暗暗叹息,不情不愿地签下授权书,让门外管事赶紧拿去张贴宣布。

大雨将落,阴云累累,如夜幕沉沉。疾风欲来,惊潮涛涛,竹声簌簌。

一行蚂蚁沿着微潮的墙根绵延而行,行色匆匆。

一抹异彩穿过晦暗的云天,落在竹林深处。屋檐下,少女取出灵鸟身上的信件,细细读完,行回屋中,将手中信笺至于灯中烛火上,一燃而烬。

灯火旁,一册,一盏,一棋盘。棋已近终盘。

少女抿了一口茶,望着棋盘,像是忖度棋局,又像思考别的布局。

信是钟澄寄来的,事无巨细地记录了清谈会各长老的发言,和钟杰善的所言所行。尽如她所料。

钟如成与富春府的买卖确实不是她安排的。钟如成恐怕自己都不清楚那块地是哪来的。

钟如成的钱来得太容易,脑满肠肥流得到处都是,谁看不馋?他又不像他爹那般抠门狠毒,能压得住下人,自然有人会动歪脑筋。卖块废地,给一个永远不会种地的傻子,套得银钱,两两分账,钱货两讫,轻而易举。

这种事,有一必有二。傻子不知,底下只会更放肆。

季向天本就是钟府老油条,打探这些消息,很容易。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这些消息里会藏着这么要命的利刃。

最早看出这起交易利害的,是钟挽灵。托她姨父张旭的福,她对昭朝律法很了解,一眼就发现了其中问题。

有问题,就可以做文章。

她让季向天把这消息卖给了富春府衙役。

自此,这块废地,就是一块巨大的肥肉,是最佳的饵。

这地属于景王,是假消息。谣言,是她属意季向天放出的。

只有把事情闹得够大,银钱开道才会失效,问题才不会不了了之。

邹家难得扶起了一个好操控的傀儡,必会舍不得。

邹家商会的老会长该下水了。

那老东西必炸出更多油水来,企图摆平。可惜,鼠目寸光的邹家哪会知道盯着这块肥肉的都是什么样的权势。老会长花出去的钱银的越多,这块“肥肉”的油香就越盛。

到这里,笼套已备,却还差一步。

她故意让人以钟府的名义,给她姨父张旭通风报信。

因为,她知道,有人在盯着张府。她真正要递消息的,是黄相黄维雍。

黄雀,黄相也。

世人只道张旭是黄相的得意门生,却不知,黄家和张家从来不是一条心。

黄相捧着张旭,乃是因张旭是前朝四大辅臣之子、京城四大家族张氏少主。聪明如她姨父,自然不会不知道。所以,四年前,姨父才会助她。

也正是四年前的沈成功一案,注定了张、黄两家不可能再联手。沈成功之父沈富昌,是黄相的同乡好友。而她和张秀是什么人,黄相一查便知。更何况,当日,擒捉沈氏父子的圣旨还是张旭亲自请的。这梁子是结定的。

也许梁子早就结下了。

她姨父那么聪明,年纪轻轻官拜尚书,又是名门少当家,怎会为了一个外甥女和区区花魁之死与当朝宰辅为敌?其中必有更多她不知道的宦海恩仇。

只是,这,就不需要她来关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