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石音放下砂锅,给钟挽灵盛出一碗,赶忙催促女儿来吃。
钟挽灵连日奔波,确实也没好好吃点东西,又在会场受了金丹修士一掌,气血大亏。这乌鳢鱼片粥倒真是及时雨。
钟挽灵并不多想,大口吃了起来。
“慢点,小心刺。”
章石音本还想问问玄天遴选的事,可看女儿面无血色形容憔悴的样子,他实在难问出口。
他看着女儿放开了胃口毫无形象的吃相,心中愁苦。这事他们已经尽了人事,实在不行又何必苛责已经如此努力之人。木已成舟又如何,他们还可以同舟共济。
。
月明星稀夜,老祠丁独自坐在正堂的台阶上喝着小酒嗑瓜子,透过高耸的院墙看着夜空中的那片缺了一边的明月。
忽然,老祠丁觉得背后有股凉风,刚还想拿瓜子的手猛然发力向后一翻一扭,两指有力地钳住一物,定睛一看是截树枝,头也没回,笑呵呵地说道:“莫要戏弄老奴,老奴年纪大了,不经吓。”
一旁走廊暗处,一个清越的女声笑道:“前辈好功夫。”
老祠丁左右看了看,将手边瓜子往油纸上拢了拢,草草包起,一手抓着瓜子包,一手拿着酒坛,伸了个懒腰,一副准备收拾收拾睡了的样子,慢悠悠地走过走廊,开了一边走廊的侧门,走进了耳室。
一进耳室,老祠丁连忙关好门窗,熄了灯烛,再去看墙边神不知鬼不觉跟他一起进来的钟挽灵,只见她正身穿那件从他这里“重金”买走的仆役衣服,赞赏地嘿嘿一笑,旋即一脸严肃地附耳听了一阵外面的动静。
好半天,屋外确实没什么动静。
老祠丁才幽幽地说:“小姐莫怪,咱们只能这般黑灯瞎火着说。”
习武和修仙之人目力极佳,更何况窗外月色明亮,就算没有灯火,两人也不至看不清彼此。
钟挽灵有些疑惑:“有人在监视你?”
这老头在这里做了几十年了,在仆役中资历很老,老到她都查不到这老头的来历。怎会有人盯上他呢?
老祠丁叹了口气,道:“不是我,是他们在找人。但也怪我,是我招惹了不得了的东西。”
钟挽灵更加疑惑了,老祠丁却问:“晚兰小姐可还记得几个月前钟实之死吗?就是您从我这走后没多久。”
钟挽灵轻轻“嗯”了一声。当时,钟实家的败家儿子还怀疑是她杀了钟实,带了人找上玉兰居闹事,可她当时无心搭理,后来这事也不知为何就不了了之了。
“同一个晚上,五福楼上,佳男少爷也险些遇刺。这件事,小姐可知道。”
钟挽灵点了点头。“当时听闻说是钟家的一个仆役干的,钟实也在,是他出手救了钟佳男一命。讽刺的是第二天早上钟实就被发现死在自己家中了。有人说看见五福楼的刺客穿着钟家仆役的衣服,所以怀疑是我杀钟佳男泄愤不成,便偷袭杀了钟实。”
这只是最初的流言。钟实之子钟如成就以此为由上玉兰居闹过,那会正是她父亲下山去求章家的时候,她将门一关,压根没理会。
后来,听说她“失踪”的母亲突然回来了,就着玉兰居门前,跟人大闹了一场,仆役又曝出父亲让人暗中盯着她的事,钟如成才悻悻撤了。之后又有传闻说是她“派人”行刺,估计就是海棠苑放出的风。只是,钟佳男的灵境和钟实的实力在那,这一说根本站不住脚,也没几个人信,她自然而然就退出了人们怀疑的中心。
老祠丁冷哼了一声,愤然道:“一派胡言。杀钟实的根本就不是人。怎滴赖到小姐头上,定然是那乌龟王八蛋的龟儿子对吧?我看他是鬼迷了心窍,命不久矣了!”
钟挽灵当然明白钟如成是有意为之,甚至可能还不是他自己本意,而是受人唆使。但,面上还是谦虚问道:“前辈此话怎讲?”
老祠丁又戒备地听了听屋外的动静,压低声音道:“我就是为了这事找小姐您来的。那日小姐下山去临安,甭管别人怎么说,我知小姐定有法子去龙凤斗。这一来是怕让您分了神;再来,这也是我自个惹来的麻烦,我也不想让他们牵连到小姐,这才一直隐瞒至今。”
这老祠丁人还挺聪明。她去龙凤斗的事,门内就两人知道。她掩饰得很好,邹家到现在都未曾怀疑,这老祠丁却是猜到了。
不过,现在,这已经不是问题了。
钟挽灵轻声问:“难道是你?”
“不是。”老祠丁摇摇头,说:“我本来确实有心杀了钟实,但有人快了我一步。”
“小姐,先死的是钟实。”
钟挽灵心中一惊。不过,惊的不是钟实之死,而是老祠丁竟能说出这点。那此人说他目击了凶杀一事,确实有几分可信。
钟挽灵想是这么想,面上却不动声色:“难道五福楼是邹家自导自演?这确实是邹水儿做得出的事。可为什么?难道就为了往我身上泼脏水?这效果没多少,成本倒挺高呀。”
老祠丁摇摇头,道:“并非如此。小姐请听老儿慢慢道来。”
“当夜,我本想拔了钟实这个酒囊饭袋的王八羔子。我潜进海棠苑埋伏窗外,想等钟实那憨货喝酒醉了捂死他,搞成被呕吐物噎死的样子。”
钟挽灵心道:你想得倒挺周到。但也没出言打断。
“结果有个穿着仆役衣服的女人进来了,或者说它是女人也不太对,那是个妖怪啊。它脸像虫子一样,眼睛有那么大。”老祠丁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又比了比手,“手能变成刀刃!钟实那半个脑袋就是被它的手削下来的!”
老祠丁心有戚戚焉地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接着说:“不过那老小子并不是被砍头死的,那妖怪拿了个珠子,那珠子会生出红色的触手,那个触手插进人体内就会吸收人的精血。钟实那傻逼玩意就被那东西给吸干了!真的是吸干!八仙厅和官府一起封锁了消息。但我看见了,那个老厕子被吸得身体跟纸一样薄,好像就只剩下一张皮儿似的,还会卷起来,骨头都没有了。”
老祠丁一边说一边回忆,只觉得背后直发毛。“这绝对是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