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铭道:“姑娘莫要妄下断言。修仙本就以血肉为基,修仙界以刀剑外功功法门派居多,上清宗也正在朝剑修改革。”
这话实打实说出了上清宗的现状。
事实上,现在上清宗弟子中有七成主修的是剑诀,甚至钟高阶中只会一些基础符法的大有人在。师叔、师伯辈中年轻的执教也多主修剑诀,不善符法的很多,谭明山自己也是其中一个。年轻一派的革新派,多像谭明山一样,抱着刀剑功法高于其他功法的主流认知,寄希望通过剑修重振上清宗。
“你当真如此想?”钟挽灵似笑非笑地说,“如果是这样,那还真是我高估你了。”
裴劲气不打一处来,徐青铭皱眉拦下师弟。“姑娘此话怎讲?”
钟挽灵不徐不缓地答道:“就像我刚刚说的,上清宗是与外功功法契合度最低的宗门之一。上清宗建派就是以符法为基础的,执教的仙修也以内功见长,它本身就缺乏外功的积淀,生源也多不合适。若上清宗真是像你所说的往剑修门派改革,那必然是它衰亡的开始。”
此言一出,崖上崖下举座皆惊。
一些上清宗的弟子都已经呆不住了,纷纷想上台去给这不识好歹的女人一些颜色。谭明山拦下了崖上弟子,可脸色阴云密布。
穆晓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得罪主考官可是有可能直接取消资格的。他着实不明白钟挽灵为何要出言不逊,只能拱手急道:“师妹只是为了气那人,一时口不择言……”
谭明山抬手止住穆晓川的话,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崖下擂台,面色阴晴不定。
钟挽灵一句话是狠狠切到了上清宗的痛处。上清宗现在正处于这样尴尬的处境。符文术法在修仙界中不受待见,他们这帮年轻的执教有意革新,长老和仙魔大战遗留下来的前辈们也默许支持,可宗门缺乏剑诀等外功功法,虽然弟子们天资不凡,最终也只能落于凡俗。上清宗在仙盟中的地位,非但没有提升还一直在下降。他们一直在寻找突破之法,却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难道说,他们最开始就错了?
“还真是意外收获,不是吗?”冷悦注视着擂台上的钟挽灵,淡淡地说,眼里隐隐有欣赏之意。
谭明山看了看身边极负盛名的师兄。难道说,师兄也这般认为?可是,这是大势所趋啊……
“外功功法取代内功功法,这是大势所趋。”崖下的徐青铭替谭明山说出了心声,“姑娘,你这是在质疑上清宗的决断吗?”
钟挽灵微微仰头瞟了一眼崖上麒麟汇的场地,笑道:“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时间会证明一切,无需我去质疑。”
这句话无疑再度深深插进了谭明山的心中。
钟挽灵目光落回到眼前的徐青铭身上,忍不住笑出了声:“至于大势所趋,哈,非是符法不如刀剑,只是人不行罢了。”
全场再度被钟挽灵的狂傲所震慑,台下崖上一片哗然。
裴劲终于忍无可忍,拔剑出鞘,怒道:“那就让我来见识一下术法刀剑谁更强!”
全场上下,包括崖上的两位主考官,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不止是一场胜负,更是修仙界一个争议多年问题的辩证。
但,这些对场上之人都不重要。
裴劲低喝一声,剑出如流星,既快又狠,剑上缠着灵气,已有剑诀雏形,如流星碎月之势猛攻而来。钟挽灵身姿翩然如蝶,不徐不缓,就像被疾风吹拂的垂柳。裴劲一番猛攻非但连钟挽灵的衣角都没损着,反倒是近身时被钟挽灵反手一掌打中胸口推出三丈,还好有江松临及时在后撑住才没退的更远。
“一起上!”
江松临一瞬犹豫裴劲已经又攻了过去,只得拔剑从旁助攻。
裴劲边攻边激将道:“怎么?你引以为傲的术法符箓呢?不会真是虚张声势,已经用完了吧!”
钟挽灵轻松闪过裴劲凌厉的剑芒,言笑晏晏:“我不是已经说了吗?对付你们,无需用符箓。”
“你!”裴劲气得脸红脖子粗,狠招连环杀意毕现。
江松临为难又心惊,手下剑气愈发犹豫。
钟挽灵见招拆招,不骄不躁:“剑者,最是率性犀利,讲究的是心随意动一剑封喉。两位,你们一位犹豫不决拖泥带水,一位怒令智晕已失方寸。呵,修行不到家呀。”
“口舌之能!”裴劲怒喝一声,凝气于剑,剑身金光大作,疾刺而来发出一声破空的剑鸣,正好与江松临成左右夹攻之势。
却见白影一闪,钟挽灵的拂尘如同一条白蛇迅速缠住这金色剑芒,将这破空一剑生生停下。
与此同时,飞花剑芒也穿刺而来。钟挽灵侧闪一躲。江松临眼见剑芒就要刺到同门师兄,连忙收势,钟挽灵反手就是凝气一掌,江松临收势无防瞬间被一掌打飞出去,落到了台下。
“师弟!”裴劲惊呼一声,还不及反应,只听一声脆响,手中长剑竟断成了几节,如同白蛇一般的拂尘裹挟着断剑碎片横扫而来,像缓缓张开的血盆大口,他却无法动弹。
正在此时,一道气劲猛地将他推开,寒光从下至上急速挑向钟挽灵。钟挽灵收势后跃。
一抹黛色被剑风高高挑起。
徐青铭还没来得及说话,拂尘从上而下劈来,力道非比寻常。徐青铭只得后跃。
拂尘叩地竟发出撼地巨响。
徐青铭来不及惊诧,拂尘激起的烟尘中猛地蹿出三道冰刺。徐青铭连续侧跃闪过冰刺。一道黛兰倩影如同雨燕飞纵而来,拂尘一扫,冰刺瞬间碎成无数碎片。钟挽灵凝气一挥,大大小小细碎的冰片就像无数利刃,扫向徐青铭。徐青铭挥剑劈挡,试图再近。拳头般大小的冰雹如暴雨迎面袭来,所到之处处处凝冰,所凝冰柱又被打碎化作无数冰刃。
裴劲眼见师兄陷入苦战,抓起一片断剑,凝气于上冲向正在临空画法阵的钟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