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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狐媚祸上(7)【老太君案】

道藏玄止

“打?打了就晚了!”钟杰善痛心疾首,“即便是女子,也比我们这些只会凝气升修,毫无战斗经验的人强上许多了!……而且她可是仙门浩劫后,唯一一个会用‘无垠梦境’的人!别说我们这辈了,就是你们辈、阿公辈,谁做到了?!”

“又无人见过她用‘无垠梦境’,你怎么知道不是她吹牛瞎说?!”

“她灵境也只是听说停滞不前,又有谁真的查了?又怎知她不是藏拙?!”钟杰善悲愤道。

“这事本来就没什么好争的。于情于理,名额都合该是她的东西!你们是被利益蒙了心,还是真的看不见?比,怎么比啊?我一辈子都比不过!母亲,你害死一个人还不够吗?要连自己亲身儿子也一并害死才甘心?!”

杀一个人,真的会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吗?

“钟杰善!”钟叔倩怒不可遏。

钟杰善深吸一口气,却仍控制不止身体的战栗。“……是孩儿不孝。我吃饱了,先行告退。”说罢,钟杰善逃也似地冲出了家门。

夜,漆黑森然,在两旁的灯火下扭曲蜿蜒,就像潜藏在山门中的怪物。

钟杰善拼命奔跑,却不知该逃向何方。他觉得,他就像怪物掌中的玩物,怎么逃都逃不出恶意的掌控。啊,原来他从来都在瓮中。啊,原来黑夜不是怪物,黑夜只是让怪物显形的契机。啊,原来怪物一直都在,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心里……

钟杰善停下脚步,眼前是座漆黑无人的庭院——栢寿苑。

许是连日来的奔走成了习惯,许是命运造化弄人,他竟无意识间再次来到了这里。

可是,这次,他只想逃。

钟杰善靠着树,环抱着膝盖,坐在树下。他知道,这里不会有人来,这个位置,巡夜的人也不会看见。他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他其实什么也不要,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时间悄悄地流逝,庭院外的灯火渐渐晦暗,山城也渐渐安静下来,唯有远处灵堂的诵经声断断续续地隐隐传来。

钟杰善抬起头,透过灌木的枝丫看向月光下的小广场。

阿公和娘亲并没有来找他。

也是。为什么要寻找如此不孝的他?他的想法、他的作为完全与他们的希望背道而驰。他,是个不孝子。

但,终归还是要回去的。

他只有一个家。

除了那里,他也别无归处。

钟杰善走出庭院,却见对面树后的小楼上亮起了一抹灯火,那是玉兰居的方向,正是白日那少女的房间。

一抬头,月当空,正是子时。

啊,对了,玉兰居中多玉兰树,那根树枝正是玉兰树的树枝,指的就是玉兰居。“子”,即子时。那树枝的意思是让他子时再访玉兰居。

……这也太迂回了吧!谁看得懂啊!

而且,是她家那母老虎拿扫帚赶人后,谁有心情看啊!

有这闲工夫,设这么复杂迂回的暗号,就不能替他说句话吗!何况,都是钟家人,搞什么暗号啊!又不是密会情郎!叫人发现了多难听啊!若不是他机缘巧合生闷气跑出来,她不就白等了嘛!想什么东西啊!

钟杰善千头万绪,在心里狠狠吐槽了钟挽灵百遍,然后无奈地爬上了少女的墙,硬着头皮敲了敲她的窗。

钟挽灵开窗让瘦高少年进来,关上窗,熄了灯,戏谑地一笑。“呵,咳咳……我道你要在树下坐一夜呢,原是发呆没听着打更声呀。”

普通也没有黄花大闺女,邀人半夜爬自己窗的。钟杰善腹诽。

“要吐槽我让你半夜前来就说,咳,我设了隔音结界了。”

钟杰善一震,哪还敢说话,脑子都不敢动一下了。

原来传闻她会读心是真的?

钟挽灵轻轻一笑:“猜你的想法可不用读心术,咳咳。”

救命啊!钟杰善石化了。

大病未愈,钟挽灵坐回床上,轻叹了口气。“咳咳……很抱歉,我现在身体不适,没法等你慢慢适应哦。我们就开门见山吧,我的同族兄弟。”

“你应该也有想问我的问题吧?”钟挽灵略带疲惫地笑道。

钟杰善暗暗咽了咽口水,心中飞快整理。他这个表姐心气极高又很聪明,若是回答得不谨慎,只怕引她不快。先问点保险的吧。

“晚兰表姐为何邀我这个点来,还是用这种方式?”

这实在有违常理。

钟挽灵不答反笑:“那你又为何夜夜徘徊在我屋外呢?”

钟杰善登时脸涨得通红。这话说得他好似登徒子一般。但,他的行为,现在看来确实看起来不怎么妥当。“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是在暗中调查老太君之死。”钟挽灵靠着床背笑道,“说了,开门见山。咳,如你所见,我现在可没体力陪你绕弯子。”

钟挽灵轻轻揉了揉嗓子,说:“之所以连日深夜都在玉兰居门前徘徊,其实不是在玉兰居,而是在栢寿苑,深夜是为了避人耳目。”

钟挽灵抬起眼,别有深意地笑着看向脸色通红的钟杰善,道:“你知道凶手是谁。”

不是问句。钟杰善脸色刷白。

“之所以没进去,而是一直在外面,是因为你知道事发地点不在栢寿苑。嗯,那为什么还要在栢寿苑前?因为你不想相信,可是你又很明白她当时不在栢寿苑。既然这么不愿意相信,却还要坚持调查。咳咳,嗯,可能是她与大阿公在家中说漏了嘴,被你听到……”

钟挽灵一边观察着面色刷白的钟杰善,一边说:“亦或者,那日你偷溜着去了栢寿苑,看见了什么,或者没看见什么?”

钟杰善瞬间面如死灰。

钟挽灵轻笑:“看你反应,应该是后者。”

明明是初春,钟杰善却已汗流浃背,可明明流了那么多汗,他却冷得浑身打颤。

“与大阿公”……钟杰善头皮一麻,冲口而出:“你知道凶手是谁!?”可出口他就后悔了,面前少女看着他眼神变成了审视。

“愚问啊。你不就是想从我口中确认真相,才会白日来玉兰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