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惊怒,怒斥:“王执教、陈夫子,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管学生的!?居然让学生半夜出去厮混,没人阻止吗?还不知去向!?这是大失态!荒唐!简直太荒唐了!”
执教和夫子都苦着脸。这说辞就是撇清关系,把所有责任都甩到他们中层身上就完事了。
其实钟挽灵几乎不来上课。你要在学堂找到这人,不如直接去她寝寮或者书阁更快些。这是临安分阁人尽皆知之事,不少本宗的人都知道。
这种做派,换做他人只怕早就被遣送回家了,可这事发生在钟挽灵身上却无可奈何。她钟挽灵毕竟是曾名噪一时的神童,虽之后深陷诅咒风波灵境停滞,仍能带头诛杀血魔为民除害,得御赐嘉奖,至今仍被京城百姓称道。纵使问题再多,分阁也没法驱逐这么一名弟子。况且,整个分阁也确实无人可教她。
林殊当然知道,他比其他人知道得还多呢!但他总不好当着这么多外人说吧,尤其其中还有个尚书夫人。就算他丢得起这个脸,分阁和背后的上清宗可丢不起这脸。
王执教和陈夫子自然知道其中道理,只当吃了哑巴亏,若这事能揭过,什么都好说。
可,那高阶弟子又上前一步,一门正经禀告:“启禀掌教先生,弟子觉得钟挽灵师妹不是出去厮混玩耍。昨日正是弟子当值,当时我看钟挽灵师妹行色匆匆,神情异样,连我喊她都没注意到,想必是真有什么紧要之事。”
林殊心说:你这臭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他瞟了一眼那高阶弟子。他记得,这小子叫穆晓川,平日跟钟挽灵走得很近。临安血魔事件后,有一批高阶弟子跟着钟挽灵仍在调查,这穆晓川就是其中骨干。
可现在不是扯这些事的时候,得赶紧把这烫手的张夫人送走!
林殊正想阻止,这臭小子已自顾自叨叨叨地往下说了。“而且,钟挽灵师妹与我师兄妹几人尚在调查一事。那事刚有眉目,以师妹的性情若非有非常紧要的事,非去不可,是断然不会放下调查之事,失踪不见的。”
林殊真是无语了,心说:你们这些高阶的臭小子,每天除了研究这、调查那,能不能也学点人情世故?你们这种永远没有出头之日的,知不知道!
心里虽然这么想,面上工夫还是要做。
林殊吸了口气,连忙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钟师侄。”朝向钟淑华道,“张夫人,要不你们先走。我这就派人去巡城司和城门卫打听,一找到人就通知她赶去与你们会合。”
这是个缓兵之计。在场几位分阁大人物都心知肚明。尚书府的车队一走,这事就算了了,他们可不会去白费这个功夫。
再说了,融合境的修者换成普通武林人士,几乎是罕逢对手的大侠级别。他们不想被人发现,大可高来高去,怎会被区区巡城司发现,越过城门而出,也不是什么难事。这说辞就连死板如穆晓川都觉得有些扯淡了。
钟淑华的关注未注意几位教习微妙的眼神来往,她寻思了片刻,问那有些忧虑的高阶弟子:“这位小仙师,你是说,晚兰是昨日半夜就留书离开了?”
穆晓川点点头。
钟淑华反而松了一口气了,释然地对林殊和几位执教欠身,道:“几位仙师不用麻烦了,我想我大概知道晚兰的去向了。”
林殊和执教夫子面面相觑,心想这倒是好事,只是未免来的轻易了?却也不知该如何接,万一一个接不好,把麻烦揽上身,难道真要假戏真做不成。
钟淑华却只是委婉地解释道:“几位仙师请见谅。晚兰有占梦卜命异能,在佬仙门也很出名。她定然心有所感,才匆忙留书赶去,只可惜路途遥远,力不能及。哎……老太君于我们佬仙门非比寻常。还请几位仙师原谅小侄晚兰仓促失仪。”说罢,欠了欠身,也没等几位分阁夫子回应就领着钟佳男告辞了。
钟佳男上了前面的厢车,钟淑华和两名贴身婢女上了中间的女眷的大厢车。
车上已经有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等着了,怀里还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小娃儿。这女娃便是张旭与钟淑华长女张英音。那小娃儿则是两人去年刚得的麟儿张杰磊。
“娘亲,晚兰姐姐不一起去吗?”张英音张望着亲娘的身后。
钟淑华从张英音手上接过小儿子,让女婢招呼车队赶紧出发,待到车动了,才对女儿摇了摇头,道:“你晚兰姐姐天生异能,已经先行一步,此时怕已经在佬仙门了。”
张英音懵懂地点点头,忽然察觉到奇怪的点。他们一接到消息,爹爹便当机立断要管家准备车队,让娘亲带着他俩和爹爹的衣物火速准备出发。可以说已经很快,可这样也还要晚上才能到佬仙门。现在娘亲说晚兰姐姐可能已经到了?她是知道她这个大姐非常厉害,可这也厉害过头了吧。这怕不是会飞呀!
钟淑华哪里还有闲心关心女儿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忧心忡忡道:“哎,晚兰这孩子,这么大事,居然一个人就去了。分阁跟张府就几步路,也不来找我商量一下吗?难道我还能不信她吗?这一路,夜黑风高的,多危险呀!”
张英音不懂母亲的忧虑,在她看来这个大姐几乎就是个神仙,母亲的忧虑实属多余。“娘亲不用担心,晚兰姐姐那么厉害,这世上才没有人能伤她呢。”
钟淑华闻言叹息,只能揉揉张英音的头,不再埋怨。她是关心则乱了,但她的女儿也属实有些过于天真了。
这世上能伤害人的,并不只有猛兽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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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太君对于佬仙门以及佬仙门周边的百姓来说,那是跟山顶神树一样的存在,是这片天的支柱。
一日之前。
清晨各处望楼陆续响起丧钟声,几乎整座山的人都停下了动作纷纷赶往钟家,但是通往宗门的桥口已经被佬仙门的弟子们严格把守住了。
然后,他们就看见无数的信鸽被放出。灰色的信鸽张开它们的翅膀,迅速地朝着四面八方飞去,像是飞快扩张的阴云,从此,再无散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