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看她。”莱希特按住钟挽灵拿着书的手,笑靥如花,“看我。”
钟挽灵手一抖,书册落地。在场一众魔人也全僵住了。
偏生这个害全场冻住的妖孽,丝毫不觉得不妥,还给她剥了个水果,仪态风流地打发群臣:“既然解决了,那就都散了吧。”
钟挽灵眯了眯眼。得亏她是假身份,也不在意人言,不然不得被这厮座下臣的口水淹死。想是这般想,手上还是接过水果,吃下。“你又想怎样?”
莱希特笑得怡然自得。“反正左右无事,小灵不如随我出去走走,串串门,走个亲戚?”
左右无事?你要不要看看刚才那些臣子的脸色?这么大的事,才事发没多久,主谋一死一逃,余波未平,能不能不要作妖?
等等。
钟挽灵皱眉。魔界也有亲戚一说吗?
“有呀,只是大家都无所谓而已。”魔尊大人兴致很高,“但是,我现在想效仿一下人族,让他们见见你。”
要命!那些魔人刚退下,也不知有无偷听,这厮就口无遮拦!
钟挽灵骇然:“你是什么喜得贵子的人父吗?我又不是你的孩儿!而且,我还被你的王上通缉着呢!”
嘻,谁敢听他的墙角呀。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魔尊大人毫不在意,捞起人就走。
硬被拉上马车的钟挽灵心说:这厮一定早有预谋。
不过,这能算马车吗?
钟挽灵望着前方飞快耸动的两排硕大圆润又光秃秃的屁股,不太确定地想。
牛……车?虽说头上有犄角,但就她上车时匆匆一撇看到的,那怎么也不是牛的头呀,真的要说,更像是狗头。但狗有牛这么大的吗?
“地狱牛犬。”莱希特悠闲地靠坐在钟挽灵身边,优雅地介绍:“这是驯养的,野生的会更大一些。慢是慢了点,但是我们要去的地方普通的坐骑走不了,姑且忍忍吧。”
慢?这可比单骑良驹还要快了。
钟挽灵看了一眼两侧飞快略后的风景,暗暗瞟了一眼身侧洋洋得意的俊美男子,叹了口气,问:“这么说,莱希特哥哥还有更快的出行方法喽?”
“想知道?”魔尊大人笑眯眯。
不想。虽然很想这么泼凉水,但这位任性的魔尊大人不如愿是不会罢休的,而且她确实有点好奇。钟挽灵侧过头,嗫嚅问:“是什么?”
莱希特却并没有像预料中那般回答,愉悦地欣赏着一路风光。
深渊之城不见天因为暗夜族叛乱大换血。那位愚蠢的王上,也正因为红缇重伤回归,正纠结如何与他交涉,他身边的监视和牵制因此混乱且薄弱。这正是他四处走动的好时机。
成功出走的魔尊笑盈盈地说:“因为这样比较低调。”
钟挽灵腹诽:刚几乎灭了两个鼎盛大族,又自陷墙茨之议,现在当还着一众下属的面,驾着十匹“地狱牛犬”的马车(狗车?),带着流言蜚语的另一主角扬长而去,可真是够低调的。
忽然,钟挽灵察觉到身下马车的颠簸加剧了。
“快到了。”莱希特淡笑说。
钟挽灵好奇地看向前方——依旧是一望无垠的草原,根本就没有什么变化。可马车的颠簸确实加剧了,而且细细觉察来,这还不是路面造成的颠簸,更像是地面本身在震颤?
地震!?
莱希特依旧好整以暇。“好好看前方。”
钟挽灵顺着莱希特的指示看去——阳光明媚,天空蔚蓝,芳草青青一望无垠,跟方才没什么不同。
等下,前方天际似乎不太平整,隐隐的有些小点起伏?小山包?看起来有七八座之多。“马车”飞速前进,须臾那些山包就清晰可见,身下的震颤亦愈发剧烈。钟挽灵震撼地发现,那些“山包”在移动!那愈发剧烈的地颤正是来自前方的“山包”!而最令人惊骇的是,这震颤的频率和那些“山包”移动方向、距离毫无规律可言。
也就是说,这些“山包”不是什么机关,而是活的!
“这、什么?!”钟挽灵忍不住抓住身旁的雕花扶拦,惊问。莱希特并没有立即回答,笑盈盈地看着因为惊骇难得露出动摇神色的钟挽灵。
很快,“马车”便冲到了那些“山包”跟前。钟挽灵终于看清了那些“山包”的庐山真面目——它们长得很奇怪,状似野猪,但非常巨大,有三四丈高,宽亦有三四丈,鼻上生有粗壮的如弯月一般的银白“獠牙”,通体有青岩花纹若山石一般,至其近前根本无法见其容,如身临巨大的房舍中。
“半月犀,地级上妖兽。”莱希特笑盈盈地说,欢愉的语气仿佛在说“这可是稀罕物件,开眼了吧”。
钟挽灵一阵无语,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惊骇动摇的心神,因这令人无语的话语稍稍平复了些。
“你别看它们长得憨厚老实,可是魔界有名的凶兽,性格非常暴烈,脑子又蠢笨,十分难驯。”
……不,完全看不出哪里憨厚了。莱希特,你是不是对憨厚老实有什么误解?
“所以,非得坐地狱牛犬的车不可,因为别的妖兽根本不敢来半月犀的领地呢,也就牛犬这种一根筋的才敢来。”莱希特笑呵呵地说。
钟挽灵却对在前拉车的牛犬生出了同情,从它们拼命加速的样子看,它们其实并不是无所畏惧,倒不如说是在拼命求生更合适。
在牛犬们的拼命努力下,莱希特和钟挽灵的“马车”飞速穿过了半月犀的领地。冲出巨大的移动的“石山”群,眼前却出现了一片幽静的竹林,林外隐隐有山影,不知是那些半月犀还是真的山。
复行片刻,地动渐渐舒缓,见前方巨物当道,形如雄狮,伏地而眠,高两丈,不见其尾,通体红黑若熔岩巨石,鬃毛鲜红如火,威严无比。
牛犬们渐渐缓下速度,最终趴伏在地,不再前行,呜呜咽咽得像是遇到了狮子的小犬。
那巨兽缓缓睁开它水缸大的金色眼睛,吐出人言:“还是这么张扬啊,王。”
王?钟挽灵惊讶又疑惑地看向莱希特。不是说王上另有其人吗?
莱希特悠哉地靠在座椅上,笑道:“又在偷懒了啊,狻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