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狡黠之物（2）【魔域篇】

“来，吃点东西。这种果子富含很多精元，可以通过灵魂牵绊流到你在人界的肉身，让你的肉身维持得更久。”

钟挽灵有些嫌弃地推拒：“可我是魂体，要怎么进食？”

莱希特仿佛在看一个小笨蛋，戏谑说：“你能杀了蛇母，能动我的藏书，你跟我说你吃不了东西？”

钟挽灵羞恼地涨红了脸，随便抓起一个果子塞进嘴里。果子竟像抽丝剥茧一般流进了她的灵魂深处。钟挽灵只觉得有股力量慢慢融化到她四肢百骸中去，即便她现在只有灵魂，依然觉得身体舒服了许多。

但是……

“呜……好苦，还腥……”

莱希特看着钟挽灵因过于难吃的味道皱到一起的脸，再度发出了爆笑，一边还将果盘往钟挽灵面前推了推，和颜悦色地说出令人发指的话：“要全部吃完哦。”

钟挽灵愤怒地瞪了这人一眼。

不过，这果子虽然难吃，但是确实对她助益良多。

钟挽灵只能苦着脸，尽可能快地一个接一个地把果子往嘴里塞，但求快点结束这种近似折磨的进食。

那之后，莱希特堪比一个尽职的管家，一到饭点就会拿各种各样的食物过来，投喂他收养的人族小女孩（的魂魄）。而他拿来的东西也是千奇百怪 ，有些很美味，有些比那个果子还难吃，种类繁多，无一重样。钟挽灵迫于淫威努力干饭时，这位恶趣味的魔尊大人则是会饶有兴趣地托腮盯着她看。钟挽灵怀疑，这只魔是把她当成什么稀罕的宠物了。

钟挽灵走出莱希特的卧房，回到那间让她神往的书楼，漫不经心地缓缓下落，目光落在一处空荡荡的书架前。

她遥遥望了一眼被软垫覆盖的楼底。此时，那位华美妖艳的魔尊大人，应该正在下层的会议厅里处理公务吧。

其实，早在钟挽灵首次回到这间书楼，她就察觉到了——这书楼中少了很多书，不止这直接空掉的一大架，各个书架上都少了好些书。只是取书人很小心，取走了书，又均了同架的书，让空缺的位置不那么明显。

真是用心良苦。这么大费周章，花了他不少功夫吧。

钟挽灵瞟了一眼楼底，施施然飘向那架空了的书架。

书架的最上一栏刻着一行小字——非常类似大篆，却又有些不同。如果是寻常昭国人，应是认不出这行字所刻为何。那位魔尊大人兴许也是这么觉得，所以只将这架搬空了，而不是连这书架一起隐藏起来。

只是，寻常人认不得，不代表她认不得。

钟挽灵狡黠一笑。

她父亲章石音就是因一手篆刻成名。她幼年就被父亲当传人教导，虽最后未能如她父亲的愿，但要她认个大小篆却并非难事。这行字应是比大篆更古老，但已见大篆之形。

钟挽灵抚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的辨认——魈鬼、姜氏。

魈鬼族？姜氏又是指的谁？

姜姓古老，有人说是西岐凤族之后，也有人说是炎黄轩辕氏之后。但，无论哪一种，都不该跟魈鬼有什么关系，何况是并列在此。

难道是莱希特特有的排列方式？他又为何单单只将这架书全部取走？

有一点，钟挽灵可以确认——这架原本陈列之物，莱希特并不想让她看见，和其他被取走之物同样。

至于原因，钟挽灵并不打算问。她本寄人篱下，他也并非心无丘壑之人。

钟挽灵转身落到底层，拂开漂浮堆叠的软枕。朵朵软垫下的镜池映照出下层——圆厅中跪着两排魔人，厚重的根雕木桌后的高背椅里斜倚着一名雍容华贵却百无聊赖的绝美男子，他就像一位意气风发又邪魅狂狷却懒于朝政的少年君王，即便坐无坐像，也充满君临如下的威严。这就是魔尊莱希特。

优雅邪魅的魔尊也发现了头顶偷看的小家伙，抬眼勾了一边嘴角，朝水镜后的小家伙动动手指打了个招呼，之后索性一手支着头，斜靠在高背椅里朝着她直笑。

钟挽灵并不意外莱希特能看穿水镜。这结界本就是他设置的。她只是讶异，莱希特这魔尊当得属实嚣张，居然在会议中，当着一众下属的面，给她这个他私藏的“小细作”明送秋波，完全是目中无魔嘛。

终于有魔受不了了，站起身，愤愤然走到桌前，双手拍在厚重的桌面上，似愤怒地大声说了什么。莱希特只是目光斜了他一眼，勾起嘴角降了一豪，笑意就变得冷冽而邪魅。

那魔人气势陡然全失，口中仍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他声音越来越低，身子也越来越低。钟挽灵听不懂，只看到那魔背后斗篷上的红色弦月微微在颤抖。

莱希特施施然站起身，他今日穿的是一身玄银水光大袖长袍，衬着他修长挺拔的身姿，宛若披着月色瀑布的神祗。莱希特淡漠地说了句什么，一边漫不经心地顺了顺衣袖。

跪了满地的魔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们的魔尊已经不想听了，拂袖背手，留下一声微寒的淡笑，消失不见。

满室魔臣很不满地叽里咕噜，却再没一人敢像方才那名拍桌的魔臣一样大声说话，就连那身背弦月的魔人也是一样。那些魔人彼此交头接耳一阵，很快退出了下层会议室。

钟挽灵抱着软枕，盘着腿，望着下方恢复平静的圆厅。莱希特打了个响指，底下圆厅灯火烬灭。镜池变成了重织繁花的地毯。

钟挽灵抬起头，仰望身边华美的男人，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你想知道？”魔尊俯下身，笑着以问作答。

钟挽灵摇摇头，有些担忧地说：“那个背后有血色弦月的魔人心术不正，”说一个魔心术不正有些怪，可她就是有这样的感觉，“他不会善罢甘休，似乎想搞什么阴的手段。莱希特哥哥，你要小心。”

莱希特却笑了，勾过钟挽灵的小脸，一双如映月深潭的美眸含着笑意地映照着少女稚气的脸蛋。“你知道他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