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挽灵表情憋屈,却任由那只指节分明的大手揉自己的头发,心中腹诽:反正你要怎么样都行。我打不过你,跑估计也跑不过你,你怎么说都行了。都这般憋屈了,居然还要被嘲笑,实在是太伤自尊了。
魔人见钟挽灵这般委屈的表情,忍不住再度笑出了声。
钟挽灵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你就没有别的可以问了吗?笑笑笑,就知道笑!”
“比如?”魔人忍着笑,问道。
“比如,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呀。我可是个人族小女孩的魂魄哎!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魔人止住了笑,清了清喉咙,轻轻拍拍女孩的头,温和地安慰道:“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回,钟挽灵是真的震惊了,问题就像连珠炮似地迸了出来:“你知道是怎么回事?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原因?你为什么知道?你能解决吗?……”
“停,别激动。”魔人立手,止住钟挽灵的问话,无奈地笑道,“我知道,是因为我见过类似的事。我也确实知道原因。至于为什么……是出了相同问题的那人告诉我的。这样你能接受吗?”
钟挽灵点点头,耐心地等着魔人继续说下去。
魔人略作寻思,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准确地描述原因,简单来说,这是一种术法。”
“我中了术法?”钟挽灵有些担忧地寻思起来。莫不是哪个视她为眼中钉的“家人”,请了高手来对付她?
魔人却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不,是你自己发动的术法。”
钟挽灵再度大为震撼,不可思议地瞪着魔人。“我自己发动的术法,我怎有可能不知啊!?况且,我也不会这种术法!”
魔人再度立掌轻摇,示意小家伙不要激动,道:“可能是你还没完全掌握吧。嗯,那次,好像也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出了岔子所致。”
钟挽灵颓然坐倒在地,看着地面,一时语塞。这好像还真是会发生在她身上的事。真是糟透了。
好半晌,钟挽灵重新振作起来,仰着头,期冀地看着魔人。“你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术法吗?”
那魔人想了想,道:“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大致知道,这该是跟梦相关的一种术法。”
梦?这倒是钟氏研究的领域。她最近确实有所涉猎,可是……
“你是说,我在做梦?我在梦中,你和外面那些,都是我虚构的?”
不应该吧,她可差点被那魔蚺给弄死了。
魔人摇了摇头:“非也。该是由梦为引发动的术法,并不是梦境。”
钟挽灵听得似懂非懂,便飘乎乎地浮在空中,撑着头,专注地看向魔人。她挺中意这种灵魂状态的,适应得很。
魔人手指轻扣黑梣木的桌面,整理了下思路,娓娓说道:“你有听说过,你祖上有个能人,研发出了一种以梦化阵的术法,叫做‘无垠梦境’吗?只可惜,他后继无人了。”
钟挽灵一震,点点头。她不仅听说过,昨日她在书阁研究的正是那人关于‘无垠梦境’的札记。难道说那人的术法……?
魔人看出了她的想法,道:“你别想歪了,这与他无关。”言下之意就是,你自己的锅自己拿好。“我说这人,只是做个类比,让你好理解一些。”
“‘无垠梦境’实际上是筑梦术,施术者构建一个幻境,然后把人或者物吸入梦中。就像这样。”魔人伸出一指,幻化出一个气泡,指挥着气泡落下,罩住一支羽毛笔,再指挥着气泡载着羽毛笔缓缓浮空。“只有入梦的人或者物是真的,其余都是虚像,是操梦者虚构的。”
“而你的情况不同,或者说跟‘无垠梦境’刚好相反。”魔人长指一挥,气泡瞬间滑远,“啪”的一下,羽毛笔就落到了远处的地上,“你的情况更像这种。梦境只是一种手段,它所做的事只是让你人魂分离,并将你的魂无视大多数障碍承载到其他地方。类似一种神行法或者传送术,但不像那些术法对施术条件那么苛刻,也几乎不需要消耗什么材料。但,这术法对施法者的要求很高,要求施法者必须同时熟练引梦术、筑梦术、操梦术三种术法。而且这个术法的风险也很高,毕竟离魂本身就是很危险的事情。所以,总的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很有意义的术法。”魔人说着说着,发现眼前这个小家伙压根就没在听。
钟挽灵确实没在听,她听到“无视大多数障碍”就开始走神了,兴奋不已地自言自语道:“那也就是说,只要将这个术法再完善一下,让我有去有回,各门各派的书库就能任我畅游无阻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这么一回想,她昨天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个朦胧的想法,可是她当时看了太多关于“无垠梦境”的资料,脑中一团乱,未来得及整理成形。
“也就是说,现在我只需要把术法调整到这个气泡不会擅自破掉,能载着我的魂魄来回就好了?”
“理论上确实如此。”魔人无奈地看着激动不已的钟挽灵,坏心眼地泼了一波凉水:“但你必须知道目标的具体位置,且这个目标还不能设有对魂魄灵体的防御结界。”
“啊……”钟挽灵像泄了气的皮球,又落回了地上,沮丧地捂着脸。
是呀,哪有那么容易的事。真那么容易,早就有人开发这种便利的术法了呀。
魔人又好笑又无奈地看着情绪大起大落的钟挽灵,似乎还觉得十分有趣。
钟挽灵忽然想起了什么,浑身一个激灵,震惊地抬起头:“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姓钟的?”
魔人再度笑了出来,一脸“你现在才注意到啊”的表情。
钟挽灵羞得涨红了脸。“你怎么知道我是江东钟氏子弟?我应该没说过吧。难道你会未卜……”
“我不会未卜先知。”魔人打断钟挽灵逐渐离谱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