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侠者初心（1）【花魁案】

门房衙役想阻止策马之人，却见那人一身金甲军服，竟是一名禁卫军。

那军士脚步不停，一手掏出腰间令牌，说了一句“巡城司办案”，一面挥开面前的人向里冲。

“钟仙师、穆仙师何在？！”

那军士冲入堂中，一身整齐的板甲已有缺口，附近还有血污，他再次大喊：“钟仙师、穆仙师何在？！”

“在此。”钟挽灵、穆晓川答道。

那军士喜出望外。“速速与我驰援长乐坊，三位仙师快顶不住了！”说罢，转身就往外冲。

钟挽灵和穆晓川、梁幼神色一变，快步跟上。

钟挽灵脚到门槛打了个转，回身对陆向阳一抱拳，疾道：“任家姐妹有劳陆匠师了，我辈这就将那歹人擒来。”说罢，转身一跃，与穆晓川、梁幼，如同一排仙鹤一般掠出京兆府。

“我也去！”陆不息撩起裙摆，不顾父亲又惊又急地叫喊，一头扎进了人群。

在堂外围观的百姓一见这架势，纷纷调头向着长乐坊奔去。

陆向阳急得直跺脚，恨不能也随着人流而去，追上那才出狼窝便向虎穴的不孝女。

一名任家女在一旁轻轻扶住陆向阳，小声宽慰：“陆匠师，不息妹妹吉人自有天相，小仙师他们绝不会让她有失。”

陆向阳看向这名扶着自己的妙龄少女。这些女子柔弱细枝，身处苦难，心中却仍存着善良。他曾责备女儿不识体统，竟与教坊女子来往。如今才真正明白，人与人之间何来那么大的分别。苍天不仁，才让这些女子沦落风尘、历经劫难。只盼那几位年轻的仙师能让凶徒伏法，以还这些可怜的女子一个公道。

不消片刻，钟挽灵三人便赶到了长乐坊口。

长乐坊口已一片狼藉，四周到处都是一些临时工事的残骸，街口的茶亭被什么撞破了一个角，长乐坊石碑也撞得稀碎，昔日上城街巷的典雅气派，荡然无存。

“钟师姐！穆师兄！”

一个急切的声音从一处掩体后传来，一名身穿巡城司盔甲的兵士从掩体中探出头，焦急地招呼道：“穆仙师！钟仙师！这边！”

三人疾步赶去，才看见在掩体后一手捂着腹部，一脸狼狈的黄海客。

“黄师弟，你怎么了？”穆晓川连忙冲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黄海客，拉开他的手。黄海客的腹部被什么划出了三道血口子，皮肉翻卷，不过好在没破腹腔，且黄海客本就擅岐黄，已为自己简单处理了伤势，但显然已无法战斗了。

一旁护着黄海客的兵士内疚地说：“黄仙师是为我才受了伤。”

黄海客却摇摇头，让那兵士别再说。

钟挽灵从掩体后探出头查看广场，只见广场上一片狼藉，却不见一人。“其他人呢？沈师弟和严师弟呢？”

话刚问完，只闻“嘭”的一声巨响，一个人影猛然从沈府飞出，狠狠撞上了沈府门口的工事。紧接着，一个黑影迅速朝那跌落的人影扑去。

“沈师弟！”钟挽灵一个健步冲出，拔剑横劈，挡在沈一帆面前。

那黑影十分灵敏，向后一跃躲过剑芒，弓着背戒备地看向两人。那黑影形同一只矮瘦的黑熊，又像一只巨大的穿山甲，弓着背，张着生有刀刃般指甲的利爪，全身覆满蛇一般纹路的甲片，甲片似乎是半透明的，其下隐约可见蜿蜒鼓动着的、如藤蔓如群蛇的线条。就是这么一个怎么看都不似活物的身体，却长着一颗人的头颅，一张毫无血色却扭曲疯狂的笑脸。是沈成功！

钟挽灵还来不及为沈成功的聚变骇然，沈成功已扑了上来。

“师姐小心！”

却见严子栞飞起一脚踏在沈成功背上。沈成功一个踉跄直冲向前。严子栞低喝一声，长剑猛力劈下。却听“铿”的一声，长剑与沈成功的皮肤竟撞出了金属相击的铿锵之声。严子栞握剑的手被震得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严子栞咬牙跳开，双手握剑，再砍

——又是“铿”的一声。

钟挽灵和沈一帆都听了直呲牙，这怪物的皮肤竟比昨日梁幼砍时还坚硬了。

许是皮肤太硬不痛不痒，这回那沈成功终于反应过来，一声怒吼，反手就往身后抓去。

“严师弟！”“严师兄！”钟挽灵和沈一帆同时一声惊呼。

沈一帆奋不顾身扑上前，抱住那条生着锋利爪子的手臂，用力掰住。

电光火石间，钟挽灵从沈成功那打开的胸膛上看到了一条缝隙，她来不及多想，拔剑扑刺那道缝隙，剑触胸口，似有剑破蝉蛹的细微破碎声，长剑竟刺破了那坚不可摧的褐色皮肤，直直插进了沈成功的胸膛。

“啊！”沈成功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的嘶吼。

钟挽灵见行之有效再下劲力，可少女手劲有限，纵使灵力加持，长剑却只没入胸口半寸便再难进分毫。

沈成功用力一挥手臂，甩脱沈一帆。严子栞接住甩脱的沈一帆。沈成功没管两人，一把抓住长剑猛然一拔，长剑在空中断成两截，将钟挽灵连人带剑一同掀了出去。

钟挽灵抛下断剑，在空中翻了个筋斗，一手撑地稳住下盘。沈成功大笑着将半截断剑飞向堪堪翻身落地的钟挽灵。

“师姐！”

说时迟那时快，一根长棍如同一道闪电，以雷霆万钧之势插入战局，将断剑砸入地中，强劲的力道，甚至将青石路砖也砸了个粉碎。劲风掀起碎石，阻了沈成功的脚步。

“穆师兄！”严子栞沈一帆喜出望外。

穆晓川将钟挽灵挡在身后，手持长棍，戒备地注视着沈成功，一边对身后的钟挽灵说：“师妹你躲开，这里交我。你去……”话未说完，穆晓川顿觉不对，回头一看，身后哪还有钟挽灵人呢，再抬头，人已经向着反方向的码头狂奔而去，到嘴边的话顿时变成了，“师妹你去哪？！”

钟挽灵丢下一句“师兄拖住他”，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穆晓川气不打一处来，可他没法抱怨，沈成功的利爪已到，穆晓川立棍格挡，谁知那沈成功看着瘦小，妖魔化后却力大无穷，穆晓川手臂上的肌肉暴起，被衣服紧紧包裹，却愣是被推出数丈。

“师兄！我来助你！”梁幼爆喝一声，拔剑直刺沈成功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