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挽灵用轻功回城租了一匹马,一路轻骑穿城到了城东。沈府在城东长乐坊,与钟挽灵姨父张旭的府上在同一个街坊,钟挽灵很容易就找到了地方。
长乐巷的环境很好,清癯潺潺杨柳弯弯,朱门高墙千灯碧云。沈家老爷沈富昌不愧是户部尚书,在长乐巷这片寸土寸金到处是权贵的地方,沈府门前竟还有一块不小的道场,位置也非常不错。沈府大门面向十字街口,一边是水门码头,一边则是街口牌坊,不远处还有一个茶亭,左右比邻两个高门府邸。
只是今日有些奇怪,平时紧闭的沈府大门,此时竟大开着,几个门童模样的人站在沈府门前的道场上左顾右盼,似乎正焦急地等着什么。
钟挽灵刚一下马,一个门童便迎了上来,热切地问道:“敢问这位公子是上清宗的仙师吗?”
钟挽灵心说:那几个小喽啰这时候还未必回城,怎么沈府消息比那废物小王爷还灵通?面上不动声色地拜道:“正是。”
话音未落,那门童便把钟挽灵往府内攘,一面喜出望外地说着:“小的可算等到您了。快请进,这边请。您的师兄弟们正等着您呢!”
钟挽灵心中讶异,面上古井无波,缓步随门童进了沈府。一进沈府,其他几个门童慌慌张张将大门关起。
“仙师这边请,快请。”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赶紧迎了上来,简单拜谒了一下,便领着钟挽灵穿偏堂,快步往后面走。
这户部尚书看起来官运很是亨通,一个尚书府竟是三庭建制,前庭古朴大气,中间有一座太湖岩伴迎客松的黄山朝日假山屏风,气势磅礴;中庭分了三个小院,曲水流觞移步换景。管事引着钟挽灵疾步从中间一院穿过,只是匆匆一瞥,亦可见亭台精致,其间有不少盆景花卉,皆是生的金贵,又被打理得极好。
还未入后庭,却听一声爆裂巨响,一时间飞沙走石,烟尘滚滚不辨前方。
钟挽灵敏锐察觉一阵凶猛的气劲直冲两人而来,她将身前管事往旁边一拉,侧跃丈余。哪知来者不善,一阵利风反身追来。钟挽灵拽着管事旋身一踏,跃上一座凉亭之顶,利风旋即追来,还削掉了凉亭一角。只见一褐皮驼背、前爪细长、形似穿山甲的妖物,冲出烟雾,直扑两人而来。钟挽灵运气于掌,侧身躲过那妖物一爪,顺势一掌推出。那妖物被掌风推出拖下一片瓦片,笔直跌下地去,砸出一声巨响。
“少爷!”管家尖叫一声,推开钟挽灵,脚下一滑,抱着头也跌下亭顶。
内庭又闪出两道身影。
两人跃上亭顶,是钟挽灵的同窗,上清宗临安分阁高阶弟子,严子栞和沈一帆。“钟师姐!?”
“怎么回事?”钟挽灵问。
严子栞连忙解释:“那是这家公子,不知被什么妖物上了身,沈老爷委托上清宗为其祛邪治病。可这妖物很是厉害,不仅让沈公子身体妖化,且合我们师弟四人之力也无法祛邪。”
钟挽灵冷哼一声:“祛邪?这还是个人吗?对着个妖物祛邪,你们可真想得出啊。”
严子栞和沈一帆面色一窘,正不知如何解释,内庭又传来一阵呼喊:“严师兄、沈师兄!你们没事吧!”
三人往下一看,只见一矮个少年架着另一个身穿道袍的男子,一瘸一拐走出内庭,正是梁幼和黄海客。
三人跳下亭顶与两人会合。
“钟师姐?!”梁幼和黄海客对钟挽灵的到来也很惊讶。
钟挽灵简略查察看了下黄海客的伤势。好在黄海客好歹也是高阶弟子,有些功体护身并无大碍,只是扭到了脚行动不便。钟挽灵取出药膏让严子栞给黄海客正骨、敷上。
梁幼看看几位师兄师姐,弱弱地问:“现在怎么办?”
严子栞四人惧于钟挽灵威慑,不敢轻易行动。
“除魔卫道。”钟挽灵冷冷地说。
那可是委托人之子哎!
四人刚想阻止,却听中庭一声咆哮。一道褐色身影快如闪电直攻五人而来。
严子栞不及给黄海客包扎,只得架着他闪身进入内庭楼中暂避。钟挽灵三张黄符甩手而出,踏云飞身,劈头就是一掌。沈成功被定身符所扰,躲闪不及,生生受了一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哀鸣,却是毫发无伤。梁幼、沈一帆拔剑接应,左右夹击,却只是划破了他的衣服,在他褐色如甲的皮肤上留下两道划痕,连血都不见。
沈成功连受三击,虽未伤分毫,却也吃痛,怒不可遏地大吼:“大胆贱民,居然敢伤本少爷!看本少爷不撕了你们!”可他却无法挣脱贴在身上的三道黄符,只能不住地发出犹如野兽的嘶吼。
“这也能叫人?”钟挽灵眯眼怒道。
沈一帆、梁幼持剑戒备。
沈一帆劝道:“沈公子若只是被妖物占了身,我等将其斩杀,就犯了仙盟大忌了。”
钟挽灵冷冷反驳:“若是被占身之人屠戮生灵危害苍生,亦可斩杀。而且,他分明有意识,与其说占身,不如说他妖化了。”
沈一帆其实也想过这种可能,可对方是尚书之子、千金之躯,他实在不敢擅作决定。严子栞为黄海客简单疗过伤,两人也拔剑前来助战,正巧听到这段。
钟挽灵一面加持符咒,一面将两日调查和盘托出:“我接了乐坊委托寻人,刚才发现了那姑娘惨死的尸体,而凶手正是此人!即便是占身,他也死有余辜!”
严子栞四人闻言皆是一惊。“师姐所言当真?!”
钟挽灵盯着沈成功,愤然答道:“那姑娘死得极其惨烈,如今尸首该到分阁了,你们回头大可去看。此等惨绝人寰之行,绝非人能为之,简直就是畜生行径!”
沈成功虽不能动弹,闻言却猖狂大笑:“我道你们为谁,原来是那贱婢!我是杀了她,又如何?那不过是人尽可夫的娼妓!”
这话算印证了钟挽灵的话,严子栞四人脸上皆露愤然之色,尤其是梁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