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烧鬼寺（5）【巫寨案】

于庚泽一面费劲地将桌上圆板掀到一边，一边大声说：“师父说，人要明白自己擅长什么，要面对自己的缺陷，和不擅长的东西。”他掏出朱砂、笔，以及方才没有用完的符纸，“我没有穆师弟那样的力气和体力，也没有梁从云、宋濂那样强大的灵力，但我有我的长处！”

于庚泽下笔行云流水，大笔一挥，一张符文一蹴而就，行云流水。随即，他揭起黄纸，往桌底一钻，一贴。紧接着，那桌子灵光一闪，抖动了起来，四条桌腿开始吱呀呀地晃动。

于庚泽这才从桌底钻出来，朝不远处的孙兆阳、韩诚挥手招呼：“快，把人搬到桌上来！”

韩诚还没看明白，孙兆阳已经懂了，一拍韩诚后背，喜出望外地说：“快，去老于那！”说罢，架着人就往于庚泽那走。“老于，真有你的！”

于庚泽腼腆地挠挠耳边的鬓发，与孙兆阳合力将人抬到桌上，又将韩诚架着的人也抬上桌。

孙兆阳看了看前院，指了个方向，对韩诚说：“韩师弟，你沿着这个方向，把人和桌椅往两边挪一挪，清出条道来。不用很宽，够这张桌子走就行。”

“啊？”韩诚傻了，看了看前方，又看了看这躺了两个人的方桌。

孙兆阳没工夫跟二愣子解释，拍了拍韩诚的肩，算是鼓励。“快点。”转头对于庚泽说：“老于，给我两张符纸，我也来搞两个。”

“你可别贪功，到时候人没搬出去，自己先气竭了。”于庚泽笑骂，仍是将符纸递给了孙兆阳，又往桌上拖上了一个人，一边催促韩诚：“师弟快点！我这快好了。”

韩诚一边又是拖人又是挪桌，手上干得利落，这会儿已经清出了大半条路，心里却仍是一头雾水，心说：好啥好了，你俩也不给个明白话。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

没一会儿，韩诚就看见一张桌子像有生命的一样，驮着四五个人，正沿着他清出来的道路往寺外“走”。韩诚吓得跌坐在地，瞠目结舌。

于庚泽已往另一张桌上搬人了，抬头骂道：“别愣着，赶紧清路！桌子都没路走了！”

韩诚今天是遭够了罪，跌坐在地上，破天荒地回骂：“你他娘的也知道这是桌子啊！这他娘的还是桌子吗！？”骂完，韩诚还是站起来，乖乖清路。不清不行。孙兆阳不知啥时候也整了这么张桌子，也正准备往这条路走呢。

穆晓川夹着两人搬到寺外，又在外围搬了两趟，一回头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这是啥？！”

“没时间解释了！”韩诚手上不停，大喊：“穆师兄，赶紧帮忙！”

于庚泽、孙兆阳也注意到了穆晓川，连忙大喊：“穆师弟，把桌上人抬走，要回车了！”

“回……回什么？”穆晓川皱眉看着眼前这两诡异的桌子，觉着这两玩意，比他今晚见过的所有妖魔鬼怪，都还要光怪陆离。

韩诚走到穆晓川身边，拍了拍他的肩以示感同身受，说：“不要问，直接做。”

一炷香，在四人外加四张桌子的努力下，穆晓川等人奇迹般地，真将前院的人都搬到了寺外。四人几近虚脱。就连强壮如穆晓川，也靠墙坐在地上，用脱下来的上衣疲惫地擦着汗。其余三人更是瘫的瘫，倒的倒。

“……师父，怎么样了？”孙兆阳几近虚脱地靠着墙，望着大殿后的夜空，喃喃问，“我们是不是该去帮忙？”

于庚泽仰躺在地上，虚弱地揉着眼睛。“不知道，应该没事吧……你看，毕鸾比我们精神多了……师父可真强啊……”

韩诚趴在地上，扒着身下的青砖，委屈巴巴地嘟囔：“师兄要去，你去吧……我动不了了……”

穆晓川望着火光冲天、烟尘滚滚的后院。土石炸裂崩塌声、啮岩千足君的嘶鸣声、毕鸾鹤唳声依旧不绝于耳。他必须承认，钟挽灵已经比他强太多，以他的匹夫之勇已很难再帮得上忙。

可是……

他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一种情绪。或许，这就是不甘心吧！

穆晓川将手中的衣服往墙边一丢，站起身，拿起金刚伏魔棍就走。

“穆师弟？”孙兆阳叫住已经走到前院中间的穆晓川，“你要去哪？”

穆晓川脚下一顿，背着身，闷声说：“……我去看看。”

孙兆阳连忙扶着墙，站起来。“我也去。”

穆晓川回头，不认同地看着站都站不稳的孙兆阳。孙兆阳快步走到穆晓川身边，抓住他的手臂，道：“哪有师兄休息，让师弟涉险的？”

话音刚落，一个庞然大物猛然撞向原本就已然残破的前殿，前殿和已没有头的大佛随着倒落的参天巨虫轰然倒下。

穆晓川带着身边的孙兆阳奋力向一边扑去，滚到一旁的墙脚，两人立刻撑起灵力气罩。

巨物倒地的力道撼得整个山头地动山摇，倒下的气劲瞬间摧毁了两旁的矮屋，大大小小的石块断木四处飞散，撞向周围围墙和建筑，又是一阵桌碎屋倒。

一时间，尘土满天。

孙兆阳、穆晓川首当其冲，虽然躲过了巨虫泰山压顶，却被巨物倒下的气浪震得七荤八素。也亏得两人及时撑开了护罩，不然此时，他们即便没被压死，也得被那些劈头盖脸砸来的石块木头砸死、刺死。

“咳咳，老于……于庚泽！韩诚！”孙兆阳缓过劲，连忙挣扎着起身，摸索着往几人刚刚休息的外围去，一边摸索，一边高声呼唤同伴的名字。

烟尘太大，孙兆阳几乎看不清自己扑扇烟尘的手。他想掐个清风诀，可两指刚一捏，只觉一股由内而外的钝痛令他的手臂一阵抽痛。“嘶……”

“我来吧。”烟尘中伸过来一只手，握住了孙兆阳的手腕。

另一端的穆晓川温和地说，“你灵力消耗过度了。”说着，烟尘中清亮的灵光一闪，一股清风徐徐吹过两人身边，朝四周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