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挽灵看到这信,一眼就明白了,这信明面上是沈一帆寄的,实际上是出林殊的手。打发走了穆晓川,钟挽灵便立刻魂走临安。钟挽灵也挺无奈的。她有一秘法,名为“黄粱一梦”,可使人灵魂出窍,瞬行千里,而不惊动一人,乃是她与一位亦师亦友的域外之人,共同创作。可,那时他们怎么也不会料到,原该用来偷师的术法,而今却做了这用途。
林殊乃上清宗临安分阁掌教,本是上清宗本家林氏宗亲。林氏衰微,宗亲中已少有灵修天分之人。林殊属于其中资质不错的特例。他本可以在本宗有很高的地位,可奈何林殊见不得本家血脉至上、剥削弱小门派的作风,执意改革,甚至不惜挟持长兄逼其改革,最终落到外放临安,做一个分阁掌教的下场。林殊到分阁后,一改其激进强硬的做法,明面上很少管事,做事也总是马马虎虎地和稀泥,像个无甚建树的老好人,但私底下,他从未放弃过改革的念头。
三年前,钟挽灵家中聚变,险些失去前往上清宗本宗的机会。钟挽灵前往分阁求助,林殊与其袒露心声,钟挽灵深感认同。两人自此结盟。但两人都需韬光养晦,便从未与外人透露,商谈联络都是秘密进行。
鲜少有人知道,分阁所出灵鸟尽在林殊掌握。半年前,钟挽灵离魂告知林殊,有人在监控她的信件,他们便只密会,不再通信。也是从那会起,所有从临安发出的灵鸟必经林殊之手。若有必要,林殊就会截停。
今次,林殊自然早知了沈一帆的通风报信,一早就在密会地点等钟挽灵了,见了钟挽灵还不忘戏谑:“小狐狸失算了吧?等了这么久才有动静,对方可没你想得那般愚蠢呢。”
钟挽灵也不恼,笑道:“是呀,还不都怪前辈你?说是要帮忙,一个月都不见动静,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
林殊嗤笑:“你就装吧。分阁的小年轻、钟家的人、张家的人,京城都快被你的眼线塞满了。你分明知道,问题不在京城,又何必揪着我不放呢?”
“问题不在京城,关键却在临安。”钟挽灵怡然一笑,“如今,京城的蛇已出动了,前辈也该是时候动手了吧?”
说到“京城的蛇”,林殊就来气,忍不住抱怨:“你做得太明显,那小兔崽子也太招摇。现今,带上清宗伪印的物件,被你俩搞得满城皆是。你到底想干嘛?”
这小兔崽子说的是钟挽灵的表弟钟佳男,是害钟挽灵险些失去前往本宗机会之人,也是钟家内通李冠的关键人物之一,更是禁药少数受益者。
钟佳男因禁药突飞猛进,又得祖父背全力托举,本也是入了上清宗本宗的。可此子资质平庸,再加之前一系列事,新生大多清楚此子品行,而原本被他顶替的事主,钟挽灵又以教职入了本宗,此子觉在上清宗混不下去了,不到一年便退学回家。归家后,此子又在母家和李冠资助下,在临安开了个冒认门庭的“上清九玄阁”,一面招摇撞骗,一面为李冠囚禁流民、炼制禁药打掩护。
钟挽灵略带歉意地笑一声,没有答话,暗暗忖度。
林殊皱眉:“你不会真心帮他,难道你真那么缺钱?”转念一想,便已明了,“你无非是想,趁机将人安插到他们内部。你们买卖如此频繁,他们免不了要增加人手,尤其是与你这个‘幕后人’熟稔之人。”钟佳男那帮人一定想不到,他们用来冒认门庭的重要仿品,实际上根本就是真品,货源的“仿制高手”正是与他们多年交手的钟挽灵。
钟挽灵莞尔:“钱也是真缺。如果可以,还想问前辈借些。”
林殊白了她一眼,骂道:“去你的。”笑骂归笑骂,眼下却有很棘手的问题,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冒险在沈一帆的信中设暗号叫钟挽灵来。“那些东西,官府的人处理不了,你的人处理起来也够呛,分阁又出不了江东。困局了。”
钟挽灵却看起来很泰然。“那就让丹城出。”丹城,上清宗本宗所在地的别名,常用来指代上清宗本宗。
“最好还能让你能顺理成章出城,是吧?”林殊翻了个白眼,“你的人说,东西在哪?皖南?”
“皖、闽、湘、楚皆有,只怕问题还更西南。”
林殊眼神一凛。
“……这可不好办。”林殊捋髯沉思,“晚兰(钟挽灵的小字),这可有实证?”
钟挽灵淡淡说:“若是臆测,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林殊闭目,低喃:“那可真麻烦大了。你还有多少人可用?”
“已尽数落子。”
林殊轻叹:“难怪你如此胡来,缘是孤注一掷。”
钟挽灵难得语带沮丧。“事出无奈,多出格之举,还望前辈海涵。”
林殊看了看若隐若现的钟挽灵,点点头。“我允了你,自定会帮你。只是,若真如你所想,就算有丹城和张家也远远不够。”
“只怕张家还未必会全力相助。”
张家,说的是京城四大家族之一的张家。如今的张家主乃是刑部侍郎张旭,也正是钟挽灵的姨父。钟挽灵父母都与张旭亲近,在临安分阁时,她经常借住张府。沈成功案后,张家知其中密辛,因此与钟挽灵结了盟。沈一帆等人在京城的许多调查,不乏张家人的助力。但,张家毕竟是官宦世家,更关注的是朝中,也有利弊取舍。
林殊微闭目便了然。“张家四代辅君,自有生存之道,但此事事关王朝,这就关系张家根本了。官场中人虽不能尽信,也不必太过悲观。”
“我明白,多谢前辈提点。”钟挽灵轻轻一揖,林殊的提点正切中了她担忧之一。
林殊点点头。“丹城你不必担心,按你我之前计划,他们定会出手,只是要他们同意你出城,还得花点功夫。你既然已经闹了,不如再闹大一点。”
钟挽灵皱眉。“可我不觉得丹城会轻易出手,尤其是左右监院。”
林殊欣赏地轻轻笑道:“有这个心且有能力帮上忙的,丹城之中唯一人而已。”
“你是说,冷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