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庞然大物猛然撞向本就残破的前殿。前殿和已没有了头的佛像,随着倒落的参天巨虫,轰然倒下。
穆晓川带着身边的孙兆阳奋力一扑,滚至墙根,勉强撑起灵力气罩。
巨物倒地,地动山摇。倒下的气劲瞬间摧毁了两旁的矮屋。大大小小的石块断木四处飞散,撞向周围围墙和建筑。又是一阵桌碎屋倒。一时间,尘土满天。孙兆阳、穆晓川首当其冲,虽然躲过泰山压顶,却被气浪震得七荤八素。
破衣烂衫的妖人大吼一声,浑身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劲。肉眼可见的黑气,骤然包裹住他全身。只听一阵布帛撕裂之声,原本已经残破的黑衣,瞬间被他变形的肉体撑爆!黑雾团越胀越大,须臾就有马车大小,黑雾中伸出了数条形似利刃的巨大黑足!那人竟变成了一只黑毛大蜘蛛!
黑毛大蜘蛛倏然立起上半身,布满锋利尖齿的大嘴仰天长啸,不可名状的尖利啸声穿破云霄,巨大的声波如海浪一般席卷了整个寺庙。
穆晓川如离弦之箭,飞身就是一棍。那黑毛蜘蛛像跳蚤一般弹出数丈。
穆晓川一棍砸空,又飞身而起,金刚伏魔棍如雷霆利剑,直插黑毛大蜘蛛的脑门。身后却猛然射来两道白色浊液,两根白绫状的粘绸裹住了伏魔棍的两端。
这时,空中又是一阵利风,一道气劲合着金色的光旋过穆晓川身边,将按着穆晓川双脚的白条切断,又飞旋而上切断了裹着伏魔杖的白条,人形怪物的利爪被齐齐切断。
一个白色的身影闪现人形怪物和穆晓川之间,正是钟挽灵。
钟挽灵旋身,一手接住飞旋的金刚扇,一手推开穆晓川,顺着旋转的力道横出一道又长又薄的气劲,那两颗像蜘蛛像螃蟹的人头生生被切成了两半。
穆晓川被钟挽灵推开,踉跄了退了两步,转头一看,那两个挂着彩色布条的人形怪物虽身首分离,人身居然立了起来,且正也开始膨胀扭曲,似乎身体里有什么即将破体而出,而两颗人头居然也翻了个身,八脚落地,真像两只比碗还大的黑毛蜘蛛。
“师父!”穆晓川正欲出言提醒。
突然,空中插来一只鸟足,一脚将那碗大的黑毛蜘蛛踩了个稀烂。
毕鸾从天而降,双翅一展,数道像匕首像羽毛的火光飞射而出,迅速点燃了两具扭曲的躯体和那两只像头颅的蜘蛛,以及不远处连着半截“脑袋”的两具尸体。
黑毛蜘蛛眼见“同伴”被烧,再次发狠,抬前足猛然向着钟挽灵砸去。钟挽灵脚尖一点抽身飞起,停在空中,仿佛踏着云彩的仙子。
孙兆阳只觉得浑身一阵剧烈的抽疼,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孙师弟!”于庚泽看着孙兆阳七孔流血地倒下,悲号一声,顾不得黄袍僧人,奔向孙兆阳,抱住师弟倒下的身躯。无暇反应,一股阴冷的寒风倏然向四周倾泻而出,冻得于庚泽抱着孙兆阳一个哆嗦。周边涌上来的山民居然原地定住了,一层银霜从地上爬上了山民的身体,渐渐覆盖了他们全身。
于庚泽无助地抬起头,望着浮在半空形容华美的白发女妖。
“哔!”一声尖锐的鹤鸣,红金数道灵光如同破空利箭直射空中的白发妖女。
那白发女妖只是轻盈一转,水袖一翻,化解了那几道锐利的灵光,玉手优雅探出,轻轻在空中一点,气势最为凌厉的一道金光陡然停了下来,是一把金刚折扇。
折扇被挡,翻折而回,钟挽灵如飞鹤扑食迅猛袭来,接住折扇,白袖一展犹如仙鹤展翅,扇缘锋利如刃,裹着更强劲的气劲,横劈向女妖。
女妖双指微微捏住折扇,强劲的利风化成了和风,仅仅拂开了女妖两边的鬓发,露出了她白皙如雪的绝美容颜。
女妖微微一笑,寒风骤然反噬,夹着风雪的白风瞬间吞噬了年轻的女修。
穆晓川蓦然惊醒。
冷汗爬了他一头一背,心中却空落落的。
皎洁的月光,映得窗台像落了一层白霜。穆晓川莫名地打了一个寒战。
阴云流转,挡住了月华,霜白褪去,阴影顺着爬山虎的枝叶爬上了窗棱。
幽幽无月夜,阴云掩繁星。乱藤遮壁荒草萋萋,廊院空寂树影森森。
老树枯枝穿过半破的雕花小景探入院中,像一只无处申讨的鬼爪,蛛网从墙角挂下遮蔽着斑驳的墙面,如同破碎的纱幔。 夜风穿堂而过,隐隐约约地夹带着咿咿呀呀的鬼泣,漏壁残窗间影影绰绰,似有微光摇摇曳曳,似乎真有人徘徊其中。
一名更夫提着灯笼,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烛火透过微黄的灯笼纸照亮这座已经荒芜多年的老宅。
另一名瘦削的更夫拉住他,劝道:“别去了吧,这宅子荒了好多年了,怎么会有人呢。”
“可是,我真的听到有人声啊。”那名更夫纳闷地又朝宅内瞅了瞅。而且,听起来还是颇好听的女声,听声音便知是个美人。
瘦更夫只觉得瘆得慌,不情愿地抱怨道:“你个头岑怕不是出来前喝了酒了?”
“去去去,谁喝酒了,我有这个钱吗?”壮更夫摆摆手,倾心去听宅内动静。
也不知是天公作美,亦或者因缘际会,阴风竟停了下来,深院之中果然传来哀哀戚戚的女声,像是在吟唱,又像是在说话,如莺啼婉转,如仙乐泠泠。
“你这岑头耳朵倒好。”瘦更夫笑骂了一句,又觉得这更加瘆人,搓了搓手臂,“嘶”了一声,扯扯同伴的袖子道:“这荒宅怎么会有人呢?嘶,你说会不会是哪里来的流民擅自把这里当做居所了?”虽然,这屋子现在无主,可他们这么放任流民居住也不好吧?万一中间还有什么钦犯逃犯,那可是要连坐的。
瘦更夫还在两难之中,那壮更夫已经壮着胆提着灯笼向里走了。“哎,你……真要进去啊?”
壮更夫摆摆手,示意他跟上。“哎呀,有什么好怕?快点!”
此时,两人也不知得了哪尊大神的庇佑,阴风渐停,阴云渐开。在星光的照耀下,这荒废多时的大宅似乎也没那么瘆人了。两人壮着胆子,互相照应着向深院探去。
越往里走,越闻人声,逐渐能见灯火,还能听到丝竹乐器的奏鸣声,哪里像什么流民据点,倒像是哪个富贵人家在这摆了私宴。
“……爹爹莫悲戚,且听女儿诉衷情。囡为渔家女,生受泉先镇海恩,王上垂青踏潮来,情深意且重。”
两人面面相觑,互相使了个眼色,推开内院小门,悄悄潜入。
这宅子原本是当地豪绅给一个戏班住的,前院前厅虽是一般,后院倒是弄得很敞亮。过去这戏班当家花旦还在时,县老爷和那富豪常会在院里办酒,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来的。只是那位美艳绝伦的当家花旦早已不在,戏班子也散了,那大富豪一朝发达举家搬去了京城,这宅子也就荒了。
这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怎的会有人在此搭台唱戏呢?
“女儿欲随潮浪去,保得明珠照船头,换来海上丰收景……”
这唱功还很不错。
两人悄咪咪地摸进院子。宽敞的小院中摆了一个简单的戏台子,前方台下还摆了几张空桌席。戏台背对着院门,面向黑洞洞的厢房,其上传来悦耳的唱曲声,其声如夜莺婉转如珠玉仙泠,令人心驰神往。两人不由被唱曲声所迷,循声向着台前而去。
“……老少乡亲度平安,男婚女嫁喜盈门。女儿我,纵然魂葬碧波里,也随潮笑出声!啊!!”
台上一名身材婀娜身着水蓝戏服的女子被这突然闯入的两人惊得尖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