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重庆江北机场时,已是晚上九点多。深秋的夜风带着山城特有的、湿漉漉的凉意,穿透了单薄的外套。马嘉祺跟着团队走出通道,压低帽檐,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着长途飞行倦意却依然清亮的眼睛。航站楼灯火通明,早有等候的粉丝和媒体围拢上来,闪光灯织成一片晃眼的光幕,呼喊他的名字,举着手机和相机。他维持着惯有的温和姿态,朝几个方向微微点头,脚步却不停,在助理和安保人员默契的护送下,迅速穿过人群,坐进了等候已久的车里。
车门关闭,终于将外界的喧嚣与光亮隔绝。他摘下口罩,靠在柔软的后座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累积了数周的疲惫感这才清晰地浮上来,但脚下这片熟悉的土地,却让心落到实处,生出一种近乎慵懒的踏实感。回来了。
车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幽的蓝光。经纪人坐在副驾,回过头,开始低声确认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密密麻麻的通告、采访、排练、会议……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将马嘉祺回归后的时间切割分配。马嘉祺听着,目光却落在车窗外。夜色中的重庆,霓虹闪烁,高楼林立,车流如织。那些起伏的立交桥,熟悉的道路标识,空气里隐约飘来的、混合着花椒与潮湿水汽的味道,无一不在唤醒他身体里关于这座城市的记忆。
当车子驶过他熟悉的那个街区附近时,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轻轻抵住了掌心。咖啡馆所在的那条安静小路,就在不远处。拐进去,几分钟,就能看到那盏暖黄色的招牌灯。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迅速缠绕住他所有思绪,再也无法按捺。在韩国无数个疲惫的深夜里,在练习室镜子前重复枯燥动作的间隙,那张靠窗的桌子,那杯氤氲着香气的咖啡,那个低头忙碌的安静侧影,是支撑他走过高强度集训的、为数不多的温暖念想。
他看了一眼车载屏幕上的时间,九点四十。咖啡馆通常十点打烊。心脏在胸腔里,忽然不受控制地重跳了两下。
马嘉祺前面路口,停一下。
他开口,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低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经纪人和助理都愣了一下,同时转过头看他。
“我想去个地方。”马嘉祺补充道,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语气却异常清晰,“很快,半小时。你们可以在附近等我,或者先回酒店。”
经纪人皱眉,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谨慎:“嘉祺,刚回来,时差都没倒,而且这么晚了,万一被人认出……”
“是那家咖啡馆。”马嘉祺打断他,终于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经纪人。车厢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不容商量的执拗,“我跟朋友约好了。只是喝杯咖啡,很快,不会引人注意。”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经纪人看着他眼底那份清晰的、属于“马嘉祺”个人而非“偶像”的坚持,又想起过去几个月他承受的压力和近乎完美的配合,终于妥协般地叹了口气,对司机说
经纪人前面靠边停吧。
又转向马嘉祺,语气缓和了些
经纪人注意时间,保持电话畅通。小陈,你陪他过去,在外面看着点。
车子在路口稳稳停下。马嘉祺重新拉上口罩,戴上帽子,推门下车。秋夜的凉风立刻包裹上来,他微微瑟缩了一下,精神却为之一振。助理小陈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没有走向大路,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灯光昏暗的小巷。巷子不宽,两旁是有些年岁的居民楼,窗户里透出零星的家常灯火。他的脚步很快,却又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性,皮鞋踩在略有湿滑的石板路上,发出清晰而急促的声响。离家越近,心却越急。他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去到那个有光、有香气、有她在等待的角落。
穿出小巷,再过一个拐角。远远地,一点暖黄色的光,如同夜色海洋中一座小小的灯塔,稳稳地亮在前方。
是咖啡馆的招牌。
心跳,在看见那点光的瞬间,奇异地平缓下来。仿佛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望见了目的地篝火的炊烟。他放慢了脚步,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和衣领,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朝着那团温暖的光晕,稳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