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集训进入最吃紧的阶段。新专辑的歌曲录制、舞蹈排练、MV概念磨合、体能强化……日程表密密麻麻,每一天都被切割成以小时甚至分钟计的单位,填充着声乐、舞蹈、表演、外语课程,以及数不清的会议。
马嘉祺像一颗被精确设定轨道的卫星,在练习室、录音棚、宿舍之间高速运转。汗水浸透了一件又一件训练服,镜子里的身影在反复的跌倒、爬起、修正中逐渐贴近编舞老师要求的标准。嗓子使用过度时,会带上一点沙哑,但进入录音棚,对着专业设备,又能被技巧控制回清亮稳定的状态。
他很少看国内的娱乐新闻,但团队会定时汇报舆情。知道那场风波的公开讨论度已降至最低点,知道她的个人信息被保护得很好,知道咖啡馆恢复了营业。每一份简报都力求客观、简洁,用数据和结论说话,仿佛在汇报一个成功处置的公关案例。
但他总会留意简报最后,关于“关联方后续状态”的简要评估。那些“情绪基本稳定”、“日常生活逐步恢复”、“未发现新的干扰源”的字眼,并不能真正让他安心。他记得助理曾提过一句“苏小姐似乎有些回避社交”,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里。
休息的间隙,他会独自走到练习室外的露台。首尔的夜空常常看不到星星,只有都市的霓虹染亮低垂的云层。夜风吹过汗湿的额发,带来短暂的凉意。他会拿出私人手机,点开那个沉寂的对话框,输入框里的光标闪烁,却久久打不出一个字。
道歉的话,通过团队寄出的物品和那束匿名花,已经以一种冰冷的形式传递了。更多的解释,在当前的形势下显得苍白,甚至可能带来反效果。纯粹的问候呢?“你还好吗?”——他知道她不好,至少不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句问候,更像是一种无力的确认。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束缚。他的关心,他的愧疚,他想要弥补的心情,都被“偶像马嘉祺”这个身份所衍生的规则牢牢框住,无法以最直接、最人性的方式抵达他想抵达的人。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还有资格,去打扰她刚刚重获平静的生活。
龙套马哥,该继续了。
舞蹈老师在门口提醒。
他收起手机,将那些翻涌的情绪连同汗水一起,狠狠抹去,转身走回那个灯火通明、音乐震耳的练习室中央。音乐响起,他的表情瞬间切换,眼神锐利,动作精准有力,每一个卡点都无可挑剔。
只有在深夜,回到酒店房间,卸下所有外在的“壳”,那种沉重的无力感才会重新将他包裹。他有时会拿起吉他,随意弹拨,流淌出的往往是那首未完成的新歌片段。旋律起初有些涩,带着雨夜的潮湿和迷茫,但在某个转折处,又会透出一线微弱却执拗的暖光,像是在迷雾中寻找灯塔。
他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是那个重庆雨夜咖啡馆里温暖的灯光,是递过来的干燥毛巾,是手冲咖啡氤氲的香气,是安静聊起书籍时的共鸣,也是风暴过后,隔海相望的沉默与担忧。
这首歌写得很慢,很艰难。仿佛每写下一个音符,都需要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看不见的规则壁垒和可能带来的潜在风险。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完全属于“马嘉祺”这个人,而非“偶像马嘉祺”的事。他将无法言说的歉意、未能传达的牵挂、以及心底那份不肯熄灭的微弱念想,都偷偷藏进了旋律里。
经纪人某次听到他在休息时弹奏片段,随口问
经纪人新歌?旋律有点意思,不过情绪是不是太私人了点?公司这边可能希望更符合大众市场……
马嘉祺还在摸索阶段。
马嘉祺平静地回答,手指却没有停下。
他需要这首歌。不仅仅是为了作品,更像是一种自我救赎的仪式。在那些必须完美、必须强大、必须无懈可击的时刻之外,在无人看到的深夜里,他通过这首歌,承认自己的无力,珍藏那份偶然的温暖,并固执地相信,有些连接,不应被一场意外的风暴彻底斩断。
只是,这首歌,最终能有机会,完整地弹给那个人听吗?
他不知道。他只能先把它写完。
窗外,首尔又下起了夜雨。雨点敲打着玻璃,声音清脆而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