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欢喜而又平淡且极短暂的新年过完回到学校后,其他几个涨了三四斤的女老师盯着小脸又瘦了一圈的阮明曦,阴阳怪气起来:“大过年的,怎么不多吃点,瞧着你又瘦了一圈,这要是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苛待你了。”
阮明曦首先惊讶的是问这话的是语文--王老师,这是古言宅斗看多了?说话的劲儿怪怪的;其次,打算要好好减肥的阮明曦并没有减少食量,反而因为锻炼吃得比以前还多了点,奈何她就是只要一动弹,吃多少就能消耗的体质。别问以前为啥减不下去,问就两个字:特~别~懒!
“瞧您这话,在家里我就是父母掌上明珠,怎会苛待?他们恨不得我的肚子是个仓库,想装多少装多少,奈何呀……”演戏上瘾的阮明曦摸着自己新做得修长美丽的、布灵布灵的指甲,勾起嘴角轻笑道:“我最近不知怎的越吃越瘦,您说奇怪不?”说罢,笑意盈盈盯着王老师,眼底却是一片寒霜:唉,我吃不胖,你气不气!
王老师也没想到阮明曦会来这么一出,平时虽然会怼人,也没怼过自己啊,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见王老师怔愣在那里不知该怎么接话的时候,阮明曦嘴角闪过一丝冷笑,抱着书本转身出门,只扔下一句“上课去喽”。阮明曦本来不打算计较太多,奈何这人不太会说话,偏生要扯上自己父母。她可不乐意,说自己不可以,说父母更不可以。要不是还要在一个年级、一个办公室的份上,怼不死她姓王的。
之后一个多月,阮明曦的艰辛生活开始了,白天上班将手头全部完成,晚上留下两个小时锻炼,还要留出一个半小时练习吉他的基本指法----虽说现在这种教学视频网上一搜一大筐,但过完年后便收到张亚东发来的教学视频的阮明曦还是选择男神的“授课”。一开始打开视频的时候,阮明曦整个人都要融化在张亚东的温柔当中了,后来,看多了习惯了,便开始认真学习。
不得不承认的是:认真的男人真TMD帅!
“咕咚”“咕咚”正在犯花痴的某人被新消息提示音换回了魂儿,拿过手机看了起来。
张亚东:认真学。 我会抽查。|•ω•`)
瘫在床上的阮明曦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她的懒病快犯了,但男神居然履行承诺了,她不能让男神失望,也不能让自己失望,她不能放弃。回了“收到”的字样,放下手机,使劲拍拍自己的肉脸,“啪啪……嘶……疼啊”疼了,人也精神起来。起初,手指头僵硬的她上演着早期人类驯服僵硬手指的一幕幕,一周后,慢慢熟悉起来的阮明曦开始找一些简单的曲子练习。
然而,张亚东口中的抽查并没有到来,阮明曦期待过,失落过,反思过,最后想通的她还是按照自己的轨迹生活着。她觉得这样充实的生活比躺在床上玩手机费眼睛好得太多。
没过几天,学校的国风社团计划开展活动,知道阮明曦最近在练吉他的事,便请了她。
“国风社!”
“对呀。”
“让我弹吉他?”阮明曦疑惑,这是像潮音那样搞融合?
“我们学校有冬不拉你弹不?”国风社顾问闫老师调侃道。
阮明曦摇头。
“那你有琵琶?古筝?长笛?还是其他乐器?”
阮明曦继续摇头。
“就算有,你会演奏?”闫老师鄙夷地看了一眼阮明曦。
阮明曦礼貌笑着抱拳矮个捏起手指:“我可以为了你学唢呐的,一点都不麻烦。超喜欢的。”
“姐,我错了。”闫老师就嘴上逞个能而已,他刚来这学校的时候没有领教过阮明曦怼人的功夫,仗着自己有张嘴便张扬肆意,最后,收到阮怼怼毒打的他错了还不行。这学校,跟领导理论都不要跟阮明曦怼,只会让你后悔张嘴。
“你确定让我弹吉他?”阮明曦不打算跟他开玩笑,正色道。
闫老师小心翼翼后退一步,点点头:“姐,你有备选的古风曲子不?”
“最近倒是在听《定风波》。但是还不太会弹,倒是《青玉案▪元夕》可以试试。就是前几年《经典咏流传》里陈彼得老先生唱的那首。”
“嗯嗯,那首我知道,姐你要是能唱出来也可以。”闫老师在自己笔记本上记录了一下,补充了句:“吉他没事,姐你放心练,不用担心领导说啥。反正我们这个小地方没那么好的条件,他们又不给资金支持,这样已经不错了。”
阮明曦翻个白眼,抬手朝着闫老师后脑勺一巴掌,恨铁不成钢地道:“好好一个人怎么就长了张嘴呢。这还是在学校呢,又不是只有我俩,说话注意点。你是嫌领导给你穿的小鞋不够多?”
闫老师委屈巴巴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想说什么还是憋了回去:算了,下次出去吃饭再吐槽吧。
“那姐到时候你压轴啊。”闫老师回归正题:“要舞蹈不?”
“压轴?!”这着实惊到了阮明曦,她……她她她还没有那个自信。嗯,说到演出的时候刚刚还教训人的阮明曦怂了。
“姐,反正你眼神不好,到时候灯光一打根本看不清台下啥样,别紧张,就当自己在弹着玩。”闫老师笑嘻嘻地说。
阮明曦瞪了一眼又皮痒的闫老师,为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后深呼吸几次,发狠地说:“行。压轴就压轴,老娘让那些在背后瞧不起我的人都好好看看,不是老娘不会,那是老娘不干。”
闫老师见目的达到,说了几句其他的便忙去了。而独自留在原地的阮明曦想起什么,给他发了条微信:彩排啥的就别叫我了,我要早早回家练习。到时候跟你视频敲定细节。
走远的闫老师看到消息后只想一个白眼翻过去,实际上他也这么做了。这母老虎,压根不给自己转圜的余地,罢了罢了,虽然她懒,但她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大不了自己多看着点这个“母老虎”吧。
于是乎,住在阮明曦楼上楼下的邻居们遭了殃,原本还在练气息和技巧的阮明曦会在早晚户外跑步时练嗓,但现在要求三周后自弹自唱,阮明曦只能在家里勤加练习。也就是不难听,也就是赶在人们休息之前就结束练习,否则,阮明曦怕自己家那质量不太好的门会支撑不住。
又一天忙碌的工作结束后,改完四个班试卷已经有些眼花的阮明曦呈大字摊在自己座位上,不想动,望着天花板放空自己。
“哎哟!怎么还不回家?”同样刚刚改完试卷的王老师进了门。就看到一只手耷拉在椅子扶手边,看不到人,吓了她一跳,挪了几步才看到那里的阮明曦,不由得手捂着胸口做作的抱怨。
阮明曦没有立刻回答,她不想说话,但想想现在不理王老师,说不定明天学校就会有一些关于自己的奇奇怪怪的流言,与其等到那时候一一解释,不如现在耐着性子应付眼前的八卦之人。罢了罢了,缓缓起身,勉强挤出一个不算太过难看的笑容,疲惫道:“今天监考的腰疼,缓一缓就回。”
王老师点头表示知道了,却无意瞥见了什么,再次惊讶开口:“你做的美甲呢?这么快就卸了?”
阮明曦无语,她不相信同是语文老师的王老师不知道自己在国风社活动的时候有表演,有点常识的人都明白弹吉他不能留太长指甲好么。算了,今天不想怼人,便敷衍一句:“嗯,要练吉他,早就卸了。”
王老师还想说什么。被阮明曦那幽幽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讪笑着拿完自己东西就匆匆离开。
回到家美美地泡了澡,阮明曦觉得精神回来了,于是按原本与闫老师的约定,换了汉服,架起手机,准备视频。结果,汉服裙摆太长她一个没注意就压在了电竞椅子滚轮下,额……幸好质量不错,否则她就会听到“刺啦”一声,她会肉痛,破的不是衣服,是小钱钱。
哎,无奈叹气,她只能弯腰解决这个问题,但视频电话已经打来,看都没看对面是谁就伸手接听,打开免提道:“虎子你稍等下,我解…决……个问题。我……把……这个裙摆……扯出来。啊……嗯……嘿!呼……”
终于,撅着屁股的阮明曦将裙摆完好地解救出来,抬手抹了额头的虚汗,坐回椅子上长出一口气,准备拿过吉他发现穿错汉服了。广袖怎么弹?撸起来弹?阮明曦皱眉。冲着有些距离的正在视频的手机招招手,抱歉道:“再稍微等那么一下下,我换个衣服。最近忙得脑子有些不够用,居然穿错了。你先给我说说有没有你对这次表演的想法。”
阮明曦躲在视频死角开始窸窸窣窣换衣服。竟不知视频那头的人听着衣服的摩擦声,有些浮想联翩,而且他现在明白了阮明曦认错人了-----认错视频对象了。
又听阮明曦继续:“不过,要我自弹自唱已经很难了,别给我安排其他有的没的,找人配舞好似也差点意境。就我们学校那些学生,不是我眼光太高,让他们打个篮球,骑个马啥得还行,让他们跳古风舞,嗯么,算了,想想画面就很美好。而且,占用太多学习时间,领导估计会直接取消这次活动……哎呀妈呀,终于弄好了,差点热死我。”
这话题转换过快,张亚东都还未反应过来就发现额头有些薄汗的人坐在椅子上,还撅起嘴巴吹着刘海。看来换衣服真是个体力活儿!
阮明曦换上另一件水蓝色窄袖齐胸襦裙,抱着吉他重新坐回来,依旧没有仔细看视频那头的人,自顾自道:“有点晚了,我抓紧时间给你唱一遍,然后我继续练哈。”
“东风夜 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 柳黄金缕, 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
一遍都要唱完了,紧紧盯着自己手指的阮明曦终于抬眼看了看手机,最后“阑珊处”三个字便卡在了喉咙里,然后被吞回去了。
阮明曦看清了跟她视频的人,哪里是什么闫老师,分明是在阮明曦世界中消失许久的张亚东。手都僵在了半空的阮明曦迟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半张着嘴呆呆盯着手机。
张亚东忙完自己的事情后,终于在清闲下来的这个夜晚想起还有一个约定好要勤奋练习吉他的傻丫头。他原本以为在不参加节目,且自己这么久没有联系她的情况下,傻丫头不会遵守约定,谁知视频一接通便看见半个屁股晃来晃去,还有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后来才搞明白这傻丫头以为视频的是另一个人,不知为何,看到她在“别人”面前的放荡不羁,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不可否认的是傻丫头穿汉服气质彻底转变,更让他惊喜的是这一首自弹自唱惊艳了他。傻丫头真的有在好好练习,可是快结束时傻丫头抬头看到自己,竟停了下来。
等了良久,张亚东终于开口:“我能确定你真的有在好好练习,弹得不错。看出你有在用心练习。”
“啪嗒。”没出息的阮明曦哭了,赶紧抹掉眼泪,喃喃道:“今天用眼过度,有点酸。”啊呸,破借口。还不如说眼睛里进了块砖头。
“噗……”张亚东嘴角挂着淡淡笑意,没说别的,只是叮嘱一句:“那要注意,好好保护眼睛。”这傻丫头,是见到自己太高兴所以哭了?
抹掉不得批准私自掉落的泪珠子,坐直身子的阮明曦表示非常抱歉:“不好意思亚东老师,我以为跟我视频的是同事。”
“没事的,这次抽查结果我很满意。”张亚东摆摆手:“你的成果出乎意料得好。而且,你这身汉服也很好看,是要演节目?”
“学校国风社的活动。”阮明曦认真回答:“到时候会梳个发型,画个合适的妆容。”她怎么觉得自己话好多。
张亚东微微一笑表示认同,阮明曦好想问问他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微博也没营业,犹豫再三还是选择闭嘴。心下警告自己:不要越界!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要妄图去介入,更不要妄想成为那个世界的人,开启GPS,认清自己的定位。
突然,看到什么的张亚东表情一变,对阮明曦道:“你继续练习,一定要坚持。到时候节目录个视频我也看看。我还会抽查,拜拜。”
“亚东老师再见。”挂了视频的阮明曦松口气,抱着吉他歪倒在椅子里,侧头看向窗外被夕阳映红的天,她觉得自己越发不对劲了。
“姐,昨天怎么回事?”正在备课的阮明曦听到来人头也没抬,继续手底下的动作,就听闫老师气呼呼说:“打视频不接,发微信不回。你是不是没准备好,所以不敢。还是……哦,我的天,你不会是犯懒不打算参加了吧。”
阮明曦好心赐他一个白眼,这是哪个剧团门没关好跑出来的戏精,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手中钢笔抬头,闫老师被那幽幽一眼吓得往后挪了挪,随即认识到犯错的不是他,又挺了挺胸。
“昨天出了点事,心情不好。为了不影响到你,所以没有接。”就在闫老师以为阮明曦又要开怼的时候,她低语一句:“抱歉。今天下班跟你视频,到时候再说。”
昨个儿情绪起伏太大,阮明曦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早早就睡了,满脑子都是自己对张亚东的复杂情绪,谁还记得那约定。
“好的,下午等你。”怂怂地接了一句,闫老师便退走了:惹不起,我躲得起。
阮明曦合上还未写完的教案,转头看着窗外的风景,眼神飘向远处那天山顶上的皑皑白雪: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她快要难受死了。就算明白永远得不到回应,就算清楚他对谁都是那么温柔,就算知道彼此只是对方世界中的一个过路人,她的心还是无可救药地沦陷了。
那就将这颗心锁起来,不要让它乱跑,以免自己最后落得个遍体鳞伤,而且还是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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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活动那日,早早换课上完的阮明曦换好服装,在两只胳膊累酸的情况下梳好了不太复杂的发型,拿上吉他就准备去会场的时候,被年级主任拦了下来。
“你的节目压轴,按照前面彩排的时间,最后一节上完了再去也来得及。”年级主任推推眼镜,严肃地说着,不容拒绝。
阮明曦蹙眉:“我换课了,我上完了啊。”语气拉长极为不满。
“现在2班没人,课表上就是你的课。赶紧的。”年级主任油盐不进,不打算继续听阮明曦的解释转身去查其他班级纪律了。
“……”咬咬牙的阮明曦拿着吉他的手紧了紧,不气不气,要微笑。心中把换课的那人骂了一通后,进了2班。
阮明曦很生气,后果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