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因州的海岸公路在凌晨时分几乎空无一人。陈曦澄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眼睛不断扫视后视镜。自从宋言默失联已经过去了四小时,每一分钟都像刀子般割着她的理智。
GPS显示距离安全屋还有二十分钟车程,但她已经拐下主路,驶向宋言默最后发出信号的地点——威尔逊教授别墅以东三英里的一处废弃船坞。
"坚持住,言默。"她低声自语,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海耶斯发来的加密信息显示,宋言默的定位信号在船坞附近静止了。最坏的可能性是科恩的人抓住了他;最好的情况...陈曦澄不敢奢望什么最好的情况。
船坞入口的铁链被剪断,新鲜的车辙印在泥地上清晰可见。陈曦澄将车隐蔽在灌木丛后,取出宋言默留给她的装备——那副具有夜视功能的眼镜和一个小型信号探测器。
眼镜刚戴上,世界就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绿光。船坞主体是一栋摇摇欲坠的木结构建筑,延伸至漆黑的海面。探测器显示有微弱的电子信号从里面传出,但无法确定是宋言默的设备还是敌人的。
陈曦澄深吸一口气,检查了随身携带的防身喷雾和电击器——这些在真正的武装人员面前可能毫无用处,但总比赤手空拳强。
她沿着阴影处悄然接近建筑,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海风掩盖了脚步声,但也带来了另一个问题——她听不清建筑内的动静。
靠近主入口时,一阵微弱的金属碰撞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声音来自侧面的一个小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些许光亮。
陈曦澄屏住呼吸,慢慢推开门缝。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心脏几乎停跳——
宋言默被绑在一张金属椅上,额头有一道血迹,眼镜不见了,平日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地搭在额前。两个彪形大汉站在不远处,背对着门交谈。第三个人坐在电脑前,似乎正在操作什么设备。
"... 老板说天亮前必须问出来。"一个大汉说道,声音粗哑。 "硬骨头。"另一个嗤笑,"打了两针吐真剂都没用。"
陈曦澄的胃部绞痛。吐真剂——这意味着宋言默正在经历难以想象的痛苦。但他为什么会被审讯?科恩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电脑前的人突然转身,陈曦澄立刻认出他是别墅里的保镖之一。"继续问。"他命令道,"海耶斯的人不可能单独行动。他一定有同伙的联络方式。"
原来如此。科恩的人发现了宋言默与海耶斯的关系,想挖出整个网络。陈曦澄的大脑飞速运转——她需要救援计划,但孤身一人对抗三个武装人员几乎不可能成功。
就在这时,宋言默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门口。陈曦澄确信自己没发出任何声音,但宋言默的眼神仿佛穿透了黑暗,准确锁定了她的位置。
然后,他做了个微不可察的动作——轻轻摇头。
不。他在警告她不要靠近。
陈曦澄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理智告诉她应该撤退呼叫支援,但看着宋言默苍白的面容,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要冲进去。
电脑前的保镖突然站起:"我去检查外围。你们继续。"他朝门口走来。
陈曦澄迅速闪到一堆木箱后。保镖推门而出,手电光束扫过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再晚一秒就会被发现。
脚步声渐远后,她再次窥视室内。一个大汉正粗暴地揪起宋言默的头发:"最后一次机会,数学天才。同伙在哪?"
宋言默的嘴角渗出血丝,但眼神依然冷静:"独立变量...不需要协作者。"
大汉咒骂一声,挥拳击中宋言默的腹部。陈曦澄几乎要冲出去,但残存的理智制止了她——莽撞行动只会让两人都陷入危险。
她退到安全距离,颤抖着拨通海耶斯的紧急号码。响了三声后,一个冷静的男声接听:"验证码?"
"欧拉常数前五位。"陈曦澄低声说。
"情况?"
"言默被俘,船坞位置,三名武装人员。需要立即支援。"
"支援已出发,12分钟到达。"海耶斯停顿了一下,"你安全吗?"
"暂时。"陈曦澄看向船坞方向,"他们正在审讯他..."
"保持隐蔽。不要介入。"海耶斯的语气不容置疑,"科恩的人受过专业训练。"
挂断电话,陈曦澄陷入痛苦的抉择。等待支援是最合理的选择,但十二分钟足够那些人对宋言默做更多事情。她想起宋言默留给她的紧急干扰装置——能制造500米范围的电子干扰,或许能制造混乱...
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形。风险极高,但可能是唯一能在支援到达前保护宋言默的方法。
陈曦澄悄悄绕到船坞临海的一侧。腐朽的木板上满是缝隙,她很容易就找到了一个观察点。室内,一个大汉正拿着注射器走向宋言默,而另一个在通电话。
"...是的,还是不肯说...明白,天亮前处理掉..."
处理掉。这三个字让陈曦澄的血液凝固。时间不多了。
她取出干扰装置,设定延时三分钟,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滑入一个不起眼的裂缝,确保落在室内。接着,她快速返回车辆,取出备用笔记本电脑和所有能用的电子设备。
两分五十秒后,陈曦澄站在船坞电力箱旁,手指放在主开关上。她数着心跳:
三...二...一...
船坞内突然爆发出刺耳的电子噪音,所有灯光闪烁几下后熄灭。与此同时,陈曦澄切断了主电源,整个区域陷入黑暗。
她戴上夜视眼镜,看到室内一片混乱。干扰装置不仅瘫痪了通讯设备,显然还触发了某种警报系统,尖锐的蜂鸣声充斥着空间。
"怎么回事?!"一个大汉怒吼。
"EMP攻击?找掩护!"
陈曦澄趁机从侧门溜入,贴着墙边移动。宋言默似乎立刻察觉了她的存在,轻微地摇头示意危险,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一个保镖从她面前跑过,手电光束乱扫。陈曦澄屏住呼吸,等他过去后迅速接近宋言默。
"你...不该来。"宋言默的声音虚弱但清晰。
"闭嘴。"陈曦澄低声回应,手指飞快地检查他的束缚。手铐锁在金属椅上,没有钥匙很难打开。
宋言默突然警觉地看向她身后:"小心!"
陈曦澄本能地蹲下,一根警棍擦着她的头皮掠过。她转身按下防身喷雾,大汉惨叫一声捂住眼睛。但另一个保镖已经反应过来,拔出手枪。
千钧一发之际,宋言默用尽全力带着椅子撞向持枪者。枪声响起,子弹打在天花板上。陈曦澄趁机启动电击器,接触持枪者的腰部。
保镖抽搐着倒下,但第一个大汉已经恢复部分视力,正摇摇晃晃地扑来。陈曦澄抓起掉落的警棍迎击,却被一记重拳打中肩膀,痛得眼前发黑。
"曦澄!干扰装置...重启!"宋言默急促地提醒。
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摸索着按下手表上的重置键。干扰装置再次启动,这次距离更近,所有电子设备包括她的手表和眼镜都失灵了。黑暗彻底笼罩了船坞。
混乱中,陈曦澄感觉到有人抓住她的手臂,但触感熟悉——是宋言默。不知怎么,他挣脱了部分束缚。
"这边。"他低声引导,呼吸急促但步伐坚定。
两人跌跌撞撞地摸向出口,身后传来保镖的咒骂和胡乱射击声。一发子弹击中附近的木箱,木屑飞溅。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侧门时,一个黑影从侧面扑来,将宋言默撞倒在地。陈曦澄听到沉重的击打声和宋言默的闷哼,但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
她盲目地挥舞警棍,感觉击中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一声痛呼后,她抓住宋言默的手臂:"能走吗?"
"能。"他的声音因疼痛而紧绷。
两人终于冲出船坞,奔向停车处。身后,保镖们似乎因为黑暗和干扰而陷入混乱,没有立即追来。
陈曦澄发动汽车,轮胎在砂石路上打滑。驶上主路后,她才敢打开车灯,同时瞥向副驾驶的宋言默——他脸色惨白,右手不自然地垂着,可能是脱臼或骨折。
"坚持住,我们去安全屋。"她紧握方向盘,声音颤抖,"海耶斯的人应该快到了。"
宋言默虚弱地点头,然后突然警觉地看向后视镜:"有车追上来了。"
陈曦澄也注意到了远处的车灯。她猛踩油门,轿车在蜿蜒的海岸公路上飞驰。后面的车辆紧追不舍,距离逐渐缩短。
"不是海耶斯的人。"宋言默判断,"科恩的支援。"
一个急转弯处,追车几乎与他们并行。车窗摇下,伸出一只持枪的手。
"趴下!"宋言默用未受伤的左臂按下陈曦澄的头。枪声响起,后窗玻璃炸裂。
陈曦澄心脏狂跳,但双手稳如磐石。她熟悉这条路的每一个转弯——白天来的时候已经记下了。前方是一个隐蔽的岔路口...
就是现在!她突然急转,轿车冲上一条狭窄的土路。追车措手不及,冲过了路口,等他们倒车回来时,陈曦澄已经关闭车灯,拐入树林深处。
"甩掉了...暂时。"她长舒一口气,转向宋言默,"你的手..."
"脱臼。不严重。"他简短回答,但额头的冷汗出卖了疼痛程度。
安全屋是一栋不起眼的湖边小屋,隐藏在茂密的树林中。陈曦澄扶着宋言默进门,立刻反锁,拉上所有窗帘,然后找出医疗箱。
"忍着点。"她握住宋言默的手腕,熟练地一拉一推。关节复位的闷响伴随着宋言默压抑的闷哼。
"你从哪学的这个?"他略显惊讶地问。
"女子防身术课程。"陈曦澄小心地检查他额头的伤口,"还有别的伤吗?"
"肋骨可能...裂了一两根。"宋言默试图轻描淡写,但呼吸时的皱眉暴露了实情。
陈曦澄帮他清理伤口、服用止痛药,然后联系海耶斯。简短汇报后,她得知支援小队已经控制了船坞,但追捕他们的车辆逃走了。
"科恩会知道我们介入的程度。"海耶斯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传来,"你们必须保持隐蔽至少48小时。威尔逊教授已被安全转移。"
通话结束后,陈曦澄回到客厅,发现宋言默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面容在药效下终于放松了些。她轻手轻脚地拿来毯子,小心地盖在他身上。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宋言默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为什么冒险?"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明亮,带着罕见的情绪波动。陈曦澄知道他不只是在问今晚的行动,而是在问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为什么为他冒险?为什么不顾一切?
"因为这就是我们。"她轻声回答,手指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四个人,永远互相支持。记得吗?"
宋言默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他能做到的最接近微笑的表情:"记得。"
陈曦澄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沙发底座。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她的思绪依然活跃。今晚的经历证实了一点——无论面对学术挑战还是生死危机,四人组的羁绊都能经受住考验。
窗外,缅因州的夜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新的挑战也将来临。但此刻,在这个隐蔽的安全屋里,两人静静地依偎着,共享着劫后余生的安宁。
陈曦澄的最后一缕清醒思绪是远在剑桥的沈黎和刘耀文——希望他们也安全无恙,希望他们能找到足够的证据扳倒科恩,希望四人能尽快重聚...
带着这些希望,她终于沉入梦乡,手指仍轻轻勾着宋言默的指尖,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无论前路如何,我们共同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