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心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不是那种客气的敲门,是那种“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快点开门”的拍法,节奏不稳,像是敲门的人没什么耐心。她睁开眼,黎簇已经站起来了,走到门口拉开门,外面站着一个男人。那人穿一件灰色外套,背着一个旧包,头发被沙漠的风吹得有些乱,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错。他的目光越过黎簇的肩膀,往屋里扫了一眼,然后又落回黎簇脸上。“你果然在这儿。”
“吴邪。”黎簇的语气听不出意外,像早就知道他会出现,“你找到这里来了,说明你那边也查得差不多了。”吴邪没回答他的问题,侧过头看了随心一眼。“这位是?”黎簇侧了侧身。“路上捡的,叫沈随心。走散了。她的身份来路自己也不太清楚,不过人没问题。”吴邪的目光在随心脸上停了一下,没有多问,但那一瞥掠过的地方让随心觉得他看人确实很准,不像随便打量。他收回目光,对黎簇说:“外面说。”他先转身往外走了。
黎簇看了一眼随心,随心的目光也正好从吴邪的背影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他什么也没说,像是默认她会跟上来,便跟着走了出去。随心犹豫了片刻,还是下了床,穿好鞋跟了出去。
旅馆外面的土路上停着一辆越野车,车身蒙了一层沙,像是赶了很长的路。吴邪靠在车门上,正低头翻手机。他看见黎簇出来,把手机收起来。“你知道我现在在查什么吧,汪家的消息我拿到了一些,但还差一段。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手里肯定有东西。”他没有绕弯子。黎簇也没有装糊涂:“有一条线。在烽燧那边,换过两次位置。你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坐标。”他报了一串方位,吴邪没有记,只是听着,像是打算把位置留在脑子里。
“还有,”黎簇补充了一句,“沙漠里最近有人在收旧货——旧的笔记本、导航仪器、手绘地图。有人说,是从汪家原来的驻地流出来的。吴邪看了他一眼。“你是说有人在散汪家的底?”“不一定。但有人在收。”黎簇说。吴邪没有再追问,拉开车门,看了随心一眼。“你跟她一起走,还是她跟你一起走?”黎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像是还没想好,或者说他已经想好了但想等她先开口。“她自己决定。”
吴邪看了随心一眼,随心只是站在那儿。她知道自己跟这个叫吴邪的人不熟,但她也知道黎簇说“她自己决定”的时候,已经把选择权交给了她。黎簇和吴邪之间有一种默契,像是以前一起走过什么路,在沙地里协作过某些事,彼此不需要太多解释。她感觉到吴邪的目光里没有敌意,也没有试探,更像在确认她会不会成为他们这段行程里的一个变量,或是恰好同路的旅人。
她想了想,说:“我跟他走。”她站在黎簇身侧,像已经在某个无声的决定里被归入了他这边的序列。吴邪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像是早已料到这个答案,没有多说什么,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黎簇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在找汪家的底。我在找一条路。这两件事可能是一件事。”吴邪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那你下次找到什么,记得传个信。”黎簇没有应承,也没有拒绝。他走回旅馆门口,随心跟在他身后两步,像之前跟了一路那样。她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但她知道这个人不会把她丢在半路上。他在房间里把地图摊开,看了一会儿,没有收起来。窗口透进来的沙和光正一层层涂在他的侧脸上,像在沙漠地图的空白处描出另一道细线。那条线经过烽燧、驿站,也经过了吴邪刚刚离开的方向——它现在还缺一个终点,但至少已经有人开始顺着它往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