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她又看见他了。这回换了一件衣服,不再是一身挺阔的西装,黑色的大衣搭配藏蓝色的薄毛衣,头发还是一丝不苟,整个人跟刚拆包装似的。泰迪——拖油瓶,不对,招桃花——今天没系领结,但脖子上挂了个小铃铛,走起路来不响就是晃晃悠悠的。
贺晨曦正在猫狗房里给小白剪指甲。小白怕剪指甲怕得要命,每次都得她抱着哄半天,一边剪一边说“乖啊不疼不疼”。她听见店员的声音,从玻璃墙往外瞄了一眼,正好看见他在老位置坐下——靠窗,面朝猫狗房,这样他一抬头就能看见她。
她收回目光,继续给小白剪。小白趁机把爪子抽回去,死活不肯再伸出来。
“小没良心的,”晨曦捏了捏它的肉垫,“我天天给你喂饭,你连个指甲都不让我剪。”
三脚在旁边看热闹,三条腿站得稳稳当当,嘴边的胡子又一颤一颤的。晨曦总觉得三脚在笑她,虽然狗不会笑,但三脚那个表情就是欠揍。
今天换了个店员,刚来两周,还在学怎么做拿铁的拉花。她看见叶鹿鸣进来,凑到猫狗房门口小声说:“晨曦姐,那个男的又来了。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他对我的咖啡有意思。”晨曦头都没抬。
“可是昨天他也来了,前天也来了——”
“那是因为他的狗喜欢我们店的鸡肉干。”晨曦终于把小白最后一个指甲剪完了,放下指甲刀,拍了拍小白的脑袋,“好了,去吧。”
小白如获大赦,四条腿蹬得飞快,钻进了猫爬架最里面的洞里,只露出一个屁股。
晨曦洗了手,换身衣服从猫狗房出去。叶鹿鸣已经点好咖啡了——不,他没点,店员说“那位先生说要跟昨天一样的”,她就做了杯肯尼亚端过去了。
他看见晨曦出来,放下手机,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幅度不大不小,像是不想显得太热情,又不想太冷淡。晨曦在心里评价:这人社交包袱挺重的。
“ 今天喝什么?”她走到柜台后面,其实知道他已经点了,就是随口一问。
“肯尼亚。跟昨天一样。”
晨曦看了一眼他面前那杯已经冒热气的杯子,她“哦”了一声,没说什么。店员在旁边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晨曦其实有点不理解——这个人明明点了咖啡,为什么还要等她出来?为了跟她说一声“跟昨天一样”?那昨天他喝的是什么?她想了一下,没想起来。但是昨天说是喜欢狗身上的香味儿,晨曦觉得这个话题不太适合聊,因为是自己身上沾过去的,跟陌生人说这个有点奇怪,给狗拿了自制的鸡肉干,把话就岔过去了。
她在柜台后面站了一会儿,忽然从冰箱里拿出两块鸡肉干,装进小纸袋里,走过去放在他桌上。
“送你的,”她说,“给狗的。不是给你的。”
叶鹿鸣看着那个纸袋,又看看她,嘴角动了一下:“我知道是给狗的。我自己又不吃鸡肉干。”
“那可不一定,”晨曦说,“上次有个客人尝了一块,觉得好吃,问我要配方。”
“你给了吗?”
“没给。商业机密。”
叶鹿鸣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客气中带着点打量,现在是随意中带着点……晨曦也说不上来,就是好像轻松了一点,不端着那么紧了。
招桃花蹲在叶鹿鸣脚边,仰着脑袋看那个纸袋,鼻子一抽一抽的,馋得要命。
“你别急,”叶鹿鸣低头跟它说,“回家给你。”
狗又开始舔他的手了。
她看着这个男人跟狗说话的样子,忽然想起贺灿阳小时候养过一只仓鼠,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趴在笼子前面跟仓鼠说话。她妈说这孩子心眼好,对动物好的人对人也不会差。
她不知道这个理论有没有科学依据,但至少目前看来,叶鹿鸣对招桃花是真的上心。一个连狗名字都不好意思喊的人,给狗梳毛、洗脚、系领结,还专门跑来问沐浴露牌子。
“叶先生,”晨曦忽然开口,“你不用每天都来。”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不是拒绝,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他到底想干什么。
叶鹿鸣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她。
“我知道。”他说。
又是这个答案,昨天他也是这么回的——“我知道”。然后今天他又来了,贺晨曦发现一件事——他好像打算每天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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