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了半天,终究还是没说话。摘了眼镜,把头转到一边,不再看他。
哥看我没说话,扯嘴笑了笑,没笑出声。最后拿手托着下巴,问我:
“不,说,话?”他只说了三个字。这三个字是一顿一顿说的。
瞧见我始终默默无语,他自顾自般地点了点头,转而换了个坐姿,跟我说:“行吧,阿回。我下午跟妈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听见了多少?还是说……你都听见了?”
我始终不说话,激得我哥有点不耐烦起来:“说话啊,哑巴吗。”
我张了张嘴,缓缓说出几个字:“没有……就听见了几句……后来我就把手机关机了。”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我的声音却抖的不成样子。
停了停,我又复述了一遍哥和妈的对话,“就听见了这点儿。”
“妈说了她只有我一个儿子,你想知道问什么吗?”哥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我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摇完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心中暗自叹口气,错过就是错过了。没办法。
哥略带震惊的看我一眼:“不想知道?”
想啊,怎么不想。突然有些后悔,悔得我肠子都青了。
我恨自己。
……
我有些好奇,好奇我哥怎么发现那个贴片的。于是我戳了戳我哥:“哥,你怎么发现那个监听器的?”
“你说要给我做拔丝地瓜,最后却给我熬了梨水。你觉得我不会有所怀疑?当然……下午就发现了。是我从妈家出来才发现的。”
说完哥自嘲的笑了笑:“没想到。你还监听我。”
我们俩没再继续进行这个话题,我自己回卧室去了。
手机在中午时就被我关机了。这才打开来看。手机打开后一直在加载中,不见它有任何反应,在我迟疑自己手机是不是坏了时,它却噼里啪啦一下接收了那么多信息。
……合着刚才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
总共有一百多条消息,我大致看了一下,全都是周逸发来的。
我一直翻到我与他聊天记录的最顶端。
「你他妈的怎么跑了,回避问题?」
「最为朋友不能关心一下你?」
「你就告诉我一句话,你怎么诈尸活过来的?」
「说话!!」
「关机?许回,真有你的。」
又往下翻了几条,几乎全是发的空白信息。空白信息的里面还夹杂着几条通话记录。全都是打不通。
聊天记录的最底部一条最新消息是一串省略号。
我跟周逸认识的时间少说也有三年了。我的初中学校每年都会分班。不按成绩,随机打乱在编成一张新的名单表。
再按那张名单表格划“s”形来分。
我初三跟周逸分在了同一班,三班。很不巧,那张名单上我是49号,而周逸是50号。
而排位置的时候,我就坐在了他前面。
虽然分班是随机分的,但在教室里,排位置是按成绩来排的。我成绩比他好。
结果快到中考老师让填志愿时,他问我报了那个高中。我说自己报了实高,阴差阳错之下,高中也与他成了校友。
我看着这满屏的信息,在想要不要给他播个电话回去。
犹豫再三,我还是没打。只是跑他资料卡随心贴里打了这么一段话出来:
「不要管我,不要理我,也不要找我。就当世界上没有我这么一个人,行吧?周逸。」
发完这条信息,我就上床睡觉了。
隔天醒来,却又看见了满屏的信息,还是周逸发的。烦不烦啊?一气之下,我送给了他屏蔽拉黑删除三件套。
心想,他不会在找我了吧。
心里不禁窃喜自己他终于不会手机轰炸了。
再轰炸下去我刚买了还没一个月的iPhone7plus新劲还没下去就该坏了。为了我的手机着想也该拉黑。手机是哥给我买的。
刷完牙吃完早饭后我哥说要带我出去一趟。我问他去哪里,他说要去看画展。我点点头,没在再继续说什么。
哥是美术生,大学也是报的美术专业。但我却不觉得有什么,最重要的事我什么也看不懂。全身没有一丁点美术细胞。
但哥每次看画展都会带着我去,回来后还会问我又什么感想。我又不是学美术的。我哪里知道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无奈之下只能找各种借口,然后趁着那时间赶紧百度上网搜搜出这份作品的点评。
为了不让哥失望,我只能这样。然后再把刚才看到的话复述一遍给我哥。每当到这个时候我就会庆幸自己记东西记得快。
我跟哥下楼,哥打了出租车。我们一起去了他所说的画展举办的地方。
走进展馆,画展中央摆着一幅画。似是一位使徒手里托着名婴儿,聚在半空中。使徒周身尸横遍野,看似还下着鹅毛大雪。整幅画的基调都是阴郁的。
唯独举着的婴儿散发着金色的光。
作品右下方有署名。
Qiong。
紧接着还有这位画家的中文名字。
池琼。
应该是位女画家吧。
还有作画时间与名字。
1999.3.15
画作的名字是:Salvation of Hope (希望的救赎)(英文直译过来的,我原意为“拯救希望”。)
我感觉这幅画好像对我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我不知道为什么,因为以前看画时并没有这种感觉。
而这幅画却非同一般。
我上前又走了一步。脸差点贴在上面看。哥把我拉了回来,他眉头微皱:“再去看看别的画,你喜欢这张就拍个照吧。”
我点点头,拿手机调出相机,关掉了闪光灯,对着这幅画拍了张照片。
紧接着跟哥去了别的地方看画。但先后又看了几十张画,却再也没有刚才看“Salvation of Hope”那幅画的感觉了。
因为那幅是我今天看的第一张画吗?
后来跟哥出了展馆。我们又去了超市。
???
我顶着满头的问号跟着他进了超市。哥直接奔向了蔬果区。一手拉着我,一手还在挑地瓜。
我想问哥干什么呢。哥就像是早有预料,对我说:“给你做拔丝地瓜。阿回,你昨天不是要给我做吗?最后不是没做吗?”
“所以今天哥给你做。”
我昨天其实也不是不想做。没做的原因只有以下几点。一是太懒不想学,二是熬糖太麻烦,三是刷锅太麻烦。最后我怕把厨房给炸了。
眼下有人给我做,那就恭敬不如从命。点了点头:“哦。”
回了家,我看见门上贴了张纸条。我丢下哥自己一路跑着回来的,不出意外的话,我哥坐电梯马上马就要到家来了。我手比眼快,一下子扯下来那张纸条就放进了兜里。
下一秒,我哥坐电梯就上来了。我佯装出一副要开门的模样。从另一个口袋里就掏出了钥匙。把门打开,我跟哥都进来了。
接着就是哥去做饭,我回卧室了。
我轻轻悄悄的把门带上,贴着门就坐了下来。打开纸条,一看那字儿就知道是周逸写的,周逸今天来过?
上面只有一句话:
“明天我还会来的。许回,你他娘的别躲着我。”
不是,我怎么就成在躲着他了? ? ?
我哪里躲他了?我不就是跟哥去看了趟画展回来吗,这就成躲着他了?有病吧。
我出来时哥已经做好饭在等我了。
“趁热吃,这菜一会凉了就弄不动了。”
我拿着筷子,夹了一块地瓜,放进碗里。糖丝拉的老长。我吃了一口,却被烫到了舌头。
紧接着一杯水就被端到我面前,我捧起杯子喝了一口。凉的。
而后没再敢吃,又夹了几块放碗里。
我哥会做饭,可以说是被定义为家常菜范畴里的菜他都会做。有些略微复杂的菜也会做,我就不行,蒸个包子下个汤圆之类的就已经是我的极限。
毕竟我跟哥两年前就搬了出来,不能天天吃快餐,不健康。于是做饭的重任就被撂在了我哥身上。我做饭是不可能滴。打个下手倒是还勉勉强强。
记得有一次周末。我哥让我做饭,我觉得到了我大显身手的时候了,便放下了狠话。最后的最后,就是我被烫伤还摔了一跤。最后进了医院。
自此之后,我哥再也不让我做饭,我也不再抢着做饭。昨天熬梨水是我多年来的第一次。
不容易。
吃了饭,我和哥一起下楼散步消食,顺带着去药店买了盒消食片。散步路上,我拆开消食片拿出了一板来,跟嚼糖豆似的吃着。
感受着这风。风拂在我脸上,凉飕飕的。我打了个哆嗦,随后拉上了拉链。戴上了帽子。
我哥听见了拉拉链的声音,转头来看我一眼。
“阿回,冷吗?冷咱们就回去了。”
我摇摇头,说不冷。
我哥也没说话,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罩在了我身上。
外套上还残留着我哥的体温。我抬起袖子一闻,隐约嗅到了洗衣液薰衣草般的清香。
我也转头看个哥一眼,月光照在哥的脸上。
突然就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