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命很悲惨的定格在了那个雨夜。
在还带有一丝清醒的最后时刻,一双我所熟悉的手把我揽到了他的怀里。雨水与眼泪混合后滴落在我的脸颊:
“严浩翔,我好冷……”
视线逐渐模糊,我努力让自己的意志清醒,但却一点也不管用——
“我要死了。”
我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手去摸摸这个抱着我的人的脸,想让他替我好好的活下去。但我没做到,我的手在空中胡乱地划了几下便顷刻坠下去了,我听到他哭着喊我的名字,我多想像以前一样过去拍拍他的背,再掐掐他的脸:
“严浩翔别哭,哥哥在。”
可是我永远没机会了。
我习惯性的低下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变成了透明状的。哦,原来我已经死透了,刚刚不过是我这只魂魄看到的而已。不过我很惊喜我能记住自己死前发生的事情,虽然没办法触碰现实世界的东西,但我什么都能看到。
我再次把目光投向他。严浩翔啊严浩翔,我说过我要永远保护你,可是我现在食言了,我要永远不回来了,你不要恨我好不好?
我飘到他身旁,闭着眼轻轻的他脸上落下了一个吻,我想让他知道,这个吻是来自贺峻霖的…是来自贺峻霖的魂魄的。
填补了生前的遗憾,我呆呆地跟着他四处游走,我看到了他是如何把我抱回家、如何将我沾满了雨与血的身体擦洗干净、如何给我化上妆、如何为我换上戏服的……不对,那是我也不是我。真正的我已经死了,那只是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
严浩翔这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毛病,他对着我的那具尸体又哭又笑,而后也给自己换上了一套戏服,是我们一起唱《黛玉葬花》的那件,他满脸笑意地唱了段:
“我一寸芳心谁共鸣
七条琴弦谁知音
我只为惜惺惺怜同病
不教你陷落污泥遭蹂躏
且收拾起桃李魂
自筑香坟葬落英——”
唱完了就冲着我傻乎乎的笑,然后又突然低头擦眼泪。他摸着我的脸:“贺儿,贺儿,是我没保护好你……”
屋外起风了,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我又想起和严浩翔在这梧桐树下嬉笑的时日了。他和我都想继续有在戏院里唱戏,所以往后便不打算出城了。我趁兴唱了段我很喜欢的戏:
“我一寸芳心谁共鸣
七条琴弦谁知音
我只为惜惺惺怜同病
不教你陷落污泥遭蹂躏
且收拾起桃李魂
自筑香坟葬落英——”
严浩翔闭上眼很认真的听我唱,唱完就冲着我嬉嬉笑笑,但笑着笑着就突然很严肃的盯起我来,等他不盯了,就眨巴着眼睛问我:“贺儿,你说我们会有未来么?”
我愣住了,我们怎么可能会有未来呢?单是世俗的眼光就尖锐的能将我整个穿透,他们对同性恋这种东西从来都只会唾弃。
我僵硬的笑了一下:
“你会有的,我也是。”
但我们没有,不过我没说出来。
……
严浩翔小时候跟我说,人死后会变成鬼,他说他特别害怕鬼。可现在我听见他说他想见见我,哪怕是鬼他也想见。
严浩翔,我在这儿,我就在你旁边呢。
严浩翔,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变成鬼后丑不丑。
严浩翔,你可以听得到我说话吗?
严浩翔……
哦,我忘了我已经死了,他听不见也看不见。可是我还是抱有一丝侥幸,也许他哪天就能感应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