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荣摊开一张纸,蘸上墨,沉吟了一瞬,提笔写道:“范财神亲启,上层现特派一军官攻打卧虎山,兵力约一连。”
写完之后,他匆忙几下扇干,刚欲装进信封,手上动作一顿,又放下信纸,添上一句:“瞿某人自知如何做,请范爷不必着急。”
他又反复看了,觉得没有问题,才封好信纸,交给下属樊文去处理,再次回屋睡觉。
第二日清晨,肖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进了城。他把队伍安置在练武场,一个人踱进了县政府。肖祁来的路上已经听到风言风语,昨晚土匪下山,劫走了几名女子和一个唱戏的先生。
他心中气恼,早知如此便早来一日,好歹能和他们当面会会。
这下只能和瞿荣对阵了,这老头子少说也有十万个心眼,况且不知是哪一派的人,倘若他投了匪,情况就不好办了……
心里这样想着,肖祁表面却不显山不露水,一副悠闲作派,让瞿荣的手下暂时放了心。
他转着转着,就来到了县长办公室,肖祁嘴角一勾,索性大摇大摆地坐在了瞿荣的椅子上。
“嗯,很舒服,怪不得瞿县长坐上这椅子,都没有心思剿匪了,饶是我,坐上来也只有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想法,你说是不是啊樊军师?”肖祁朝着瞿荣的下属樊文打趣。
樊文是知晓瞿荣与土匪之勾当的,听到这话,自然紧张,只僵硬地回以一笑:“肖连长真会开玩笑。”
三言两语间,瞿荣已经到了。听说这位肖连长一大早就到了,瞿荣早饭都没吃,匆匆来了县政府。
“啊,肖连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鄙人瞿荣,灵运县县长,还请肖连长多指教。”瞿荣刚一进屋,就看到肖祁坐在他的椅子上,笑容僵在了脸上,嘴里打好的草稿不过脑子地往外冒。
其实他这番话相当完美,不仅亮明了自己在本地的地位,还警告肖祁不要大动手脚,可以说是一套完美的官场暗语。
可肖祁压根没混过官场,一直在兵营摸爬滚打,尽管他能听懂这话里的意思,也毫不在意地忽略了,甚至并未感到一丝震慑。
“瞿县长。”肖祁只站起身,轻轻点一个头。
瞿荣一听就知道,这小子把他的话完全当耳旁风,心中冷笑一声:“真是个麻烦人物。”表面仍淡淡笑着:“肖连长真是年轻有为啊。”
“还好,我最擅长的就是打仗和剿匪,这次土匪们是撞我枪口了。”肖祁不愿扯东扯西,索性直接开门见山。
“是——是——但灵运县土匪狡猾,咱们也得从长计议不是?”瞿荣不由自主地开始延长战线。
“实话说了,我这人不喜欢婆婆妈妈,瞿县长,我只给你七天时间,配合我,剿了这窝土匪,否则到时候我一份报告上去,瞿县长可就有好果子吃了。”肖祁认真道。
他把自己的时限强加到瞿荣头上,才让他有了点紧迫感。
“昨晚土匪下山,都掳走了谁?人名单给我一份,家属安抚了没有?”肖祁一连串问下来,瞿荣只觉头大。
这灵运县向来只有他审问别人的份,何况一提及土匪,连他也过问不多。
“这——烦劳肖连长再给政府一点时间。”瞿荣擦着额角的汗,回道。
肖祁皱起眉,这瞿荣也太不懂事,不光不查人名册,还不处理家属,如若闹起来,责任算在哪里?果然是捐来的官。
“带我去昨夜办丧事的那户人家。”肖祁冷淡地开口。
到了宁府,肖祁直奔主题,把宁老爷叫出来就是一顿问,还要管家写一份人名册。宁老爷虽然对肖祁并不熟悉,却莫名地相信他,利落地让管家去办了。
“娄红、于小翠、张兰芝……林怀生。”肖祁把他们的名字和信息一个一个看下来,看到最后的人名,心中不禁咯噔一下。
“这林怀生是何人啊?应该不是年轻女子吧?”肖祁急切地询问道。
“肖连长好眼力。”宁老爷缓缓开口,“实不相瞒,家父过世后,林先生是来送行的,碰巧土匪下山,这才——这才劫走了林先生。”
肖祁本也猜的八九不离十,这一对峙,就全明白了。林怀生离开北京城之后,回到了故乡灵运县,既教书也唱戏,日子过得还可以,这次是倒了霉,才被掳上了山。
肖祁想过一遍,艰涩地开口:“他是我的一个故人。”
沉默片刻,肖祁开口道:“既已清楚身份,事情就好办了,先派人去家属那里安抚,我再带人剿了土匪,一切好说。”
宁老爷重重叹了一口气,道:“事情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肖连长。”
“何出此言?”
“卧虎山的土匪已经盘踞几十年,从他们的爹开始,就在那里靠打家劫舍过活,山上那几个是土生土长的土匪,况且彼此之间情谊深厚,不同于搭伙的,容易被分裂。”宁老爷继续道,“这次他们下山,看意思是要娶几个压寨夫人,等他们办了喜事,姑娘们的清白就不好说,这事,棘手啊。”
肖祁闻言,也皱起眉头。这事的确不好办,必须先打听清楚,卧虎山几日办喜事,再对症下药。
“不过既是办喜事,新娘子和唱戏的总不可或缺,他们的安危就不必担心了。”肖祁淡淡道。
“是。”宁老爷也附和一声。
“对了,宁老爷,这探风的事,能不能请您派人去做?”肖祁沉吟了一下,“如若派我的兵去,恐怕对此不大熟悉,也容易招致怀疑。但瞿荣那边,我也不太信得过。”
肖祁相信自己的眼力,宁老爷刚刚遭遇这么一出,瞿荣不管不顾的态度一定让他不满意。他对瞿荣不满意,自会来给肖祁提供便利。哪怕宁老爷站中间,肖祁也要将其拽进自己的计划之中。
事实是肖祁赌对了。
“好。”宁老爷痛快地答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