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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被丢了出去

过去的书-d954

陈河望着少女带泪的笑眼,心里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悄然落地。母亲离去的画面、未能阻止悲剧的自责,那些日夜啃噬着他的过往,在此刻似乎都变得模糊了。他忽然意识到,一直以来困住自己的,或许不只是过去的伤痛,还有不肯放手的执念。

少女见他怔怔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在想什么呢?”

陈河回过神,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是久违的、轻松的笑意:“在想,或许……我们可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那些放不下的,好像真的可以试着交给时间,而眼前人、往后路,才是更值得珍惜的存在。

少女望着陈河唇边那抹浅淡却真实的笑意,心里像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漾开圈圈暖意。她能感觉到,笼罩在他身上的那层寒冰似的疏离,正在一点点融化。

“我叫夏念,”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子,“夏天的夏,念想的念。”她低头绞了绞衣角,声音软了些,“我爹说,我是我娘留给他最后的念想,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陈河听着,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风过时,叶片翻动,像极了母亲从前唤他乳名时扬起的衣角。他收回视线,看向少女,语气平静却清晰:“我叫陈河。”

“陈河?”夏念重复了一遍,歪着头看他。

“嗯,”他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我爹姓陈。他说,男人的志向该像江河,奔涌向前,终要汇入大海,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只是后来,父亲的目光总落在大哥二哥身上,这名字里的期许,倒像成了对他的嘲讽。但此刻说出来,那些过往的涩意淡了许多,只剩下名字本身的分量。

夏念眨了眨眼,忽然笑起来:“陈河,夏念,听起来倒像是该认识的。”

陈河看着她眼里的光,也跟着弯了弯嘴角。阳光从窗缝里溜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暖融融的,像在悄悄见证着什么。

陈河望着夏念亮起来的眼睛,心里那片冰封许久的角落,像是被这目光烫出了一个小孔,有暖意丝丝缕缕地钻进来。他想起母亲走时的模样,想起这些年独自揣着心事的日子,忽然觉得,原来不是所有难过都要自己扛。

夏念捏着衣角,指尖还带着刚才帮他整理书册时沾上的墨香。她想起父亲日渐消瘦的脸庞,想起夜里总被他压抑的咳嗽声惊醒,眼眶又有点发热,可看到陈河望着她的眼神,那点湿意竟悄悄退了下去。

“我爹说,江河遇着念挂的人,就不会迷航。”夏念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鼻音,却笑得格外清亮,“陈河,以后我们一起走吧。”

陈河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愣了愣,随即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脸颊却都悄悄红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书页上,把“陈河”与“夏念”这两个名字,照得暖融融的。那些沉重的过往还在,可此刻,他们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像是在漆黑的夜里,终于望见了另一处跳动的烛火,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混蛋!”一声怒喝炸响在屋里,中年男人闯进来时,手里的药包“啪”地摔在地上,药材撒了一地。他瞪着眼睛,死死盯着站在一处的两人,方才去药铺抓药时的温和笑意瞬间被愤怒撕碎。

“爹!”夏念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这才发现自己和陈河站得确实近了些,脸颊瞬间涨红,“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河也皱起眉,往旁边挪了挪,拉开更明显的距离。他看得出中年男人眼里的怒火——那是护女心切的冲动,把方才那点朦胧的暖意都烧得荡然无存。

中年男人哪里肯信,只当是陈河强迫自家女儿,大步就往前冲,抄起墙角的扫帚就要挥过来:“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没安好心!敢欺负我闺女,我打死你!”

“爹!住手!”夏念急得去拉他胳膊,被他一把甩开。

陈河没躲,只是沉声道:“叔叔,您看错了,我们只是在说话。”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坦荡,目光落在散落的药材上——其中几味,正是他前几日提过对夏伯父身体好的温补药材。

中年男人的扫帚在半空顿住,看着陈河清澈的眼睛,又看看女儿急得通红的脸,再瞧瞧两人之间明显的距离,那股怒火像是被泼了盆冷水,慢慢降了些,只剩下满心的烦躁和后怕,他喘着粗气,把扫帚狠狠扔在地上:“男女授受不亲!离我闺女远点!”

夏念又气又急,跺了跺脚:“爹!您简直不可理喻!”

屋里的空气瞬间降到冰点,方才那点微妙的暖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搅得支离破碎。

夏念这一声带着哭腔的怒吼,像盆冷水浇在中年男人头上。他愣在原地,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那股子火气终于彻底散了,只剩下满心的懊恼。

“爹,您听我说……”夏念深吸一口气,拉着父亲的胳膊坐下,把刚才和陈河说的话捡要紧的解释了一遍,末了声音越来越小,“我们就是……就是聊得投缘。”

中年男人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却还是板着脸哼了一声,转头对夏念说:“哎,爹也不是老古板,有心把你托付给他,可不得好好考察考察?”他瞥了眼陈河,语气带着点挑剔,“你看他,闷葫芦似的,半天不吭声,这性子,我怎么能放心把你交给他?”

夏念被这话羞得脸颊通红,偷偷抬眼瞄了瞄陈河,见他依旧端正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悄悄泛了红,心里又气又甜,嗔道:“爹,您说什么呢……”

中年男人看女儿这模样,心里便有了数,故意重重咳了一声,回头狠狠瞪了陈河一眼:“小子,我可告诉你,想娶我闺女,还得再过我这关!”

陈河这才抬眼,目光坦然地迎上中年男人的视线,缓缓点头:“叔叔放心,我会努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认真。

夏念听着,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脸颊烫得像火烧。中年男人看着这光景,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扬,却还板着脸继续“敲打”:“光说没用,得看实际行动!”

屋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中年男人开始絮絮叨叨地问起陈河的家世、打算,陈河都一一作答,话不多却条理清晰。夏念坐在一旁,听着听着,脸上的红晕就没褪下去过,偶尔抬头撞上陈河的目光,又赶紧低下头,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把这带着点小别扭、小羞涩的场景,烘得暖融融的。

现实的耳光总比幻想来得猝不及防。

中年男人一脚踹开房门时,脸上哪有半分缓和?他没看夏念惊惶的脸,目光像淬了冰,直直射向陈河。没等任何人开口,蒲扇大的手已经攥住了陈河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拽了起来。

“滚。”

一个字,砸得比刚才的怒吼还沉。陈河踉跄着被甩出门外,后背撞在院墙上,闷哼了一声。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夏念的惊呼,也隔绝了最后一点暖意。

夏念僵在原地,看着父亲拍掉手上的灰,那动作里的嫌恶像针一样扎进她眼里。刚才幻想里的温和、试探、甚至带点笨拙的认可,全成了碎玻璃——原来根本没有什么“考察”,在父亲眼里,陈河连被正眼瞧的资格都没有。

她张了张嘴,想喊想辩,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转身时,眼里那抹“为你好”的决绝。原来有些阻碍,从来不是靠“投缘”或“努力”就能跨过去的,它就横在那儿,冷硬得像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