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烬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粉色的长发铺散开来,衬得她脸色有些苍白,与昨日训练场上那个烈焰滔天的形象判若两人。
玄黎坐在床边,指尖搭在她的腕脉上,温和的眉宇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
他轻轻摇了摇头,对身旁的莫云熙低声道:“主人,无大碍。只是昨日强行催动的灵力,略微超出了此方域境能容纳的极限,遭到了些微反噬和排斥。静养些时日便好。”
他话语虽平静,但手上替绯烬掖被角的动作,却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明明已从主人那里得知她并无性命之忧,可看着这张平日里总是活力满满、此刻却毫无生气的小脸,他心底的担忧依旧无法完全平息。
“看样子,我平日里的告诫,她是半点也没听进去。” 云熙看着床上的绯烬,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她让她锤炼那些弟子,可没让她把自己也锤炼到力竭昏迷。
这丫头,莽撞的性子真是一点没变。
“玄黎,” 云熙腕间的古朴铃铛无风自动,发出一串极其轻微、唯有她能感知的脆响,她目光微凝,“‘它’来了。按老规矩应对。照顾好绯烬,我先走一步。”
铃声摇曳,似在警示,又似在安抚。
“主人……” 玄黎起身,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无事,不用担心” 云熙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她抬眼望向窗外,南域罕见的温煦阳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斑驳。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何那人总爱晒太阳了。只是,这样的温暖与光明,从不属于,也不适合行走于因果与寂寥之中的她。
“玄黎,我离开的消息,暂不必告知他们。”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轻烟般淡去。风灵之力微动,不过一刻钟,她便已悄然离开了闽风谷地界,直往南域雾泽境中心的星玥拍卖场而去。
……
“玄黎哥哥……主人呢?” 床榻上的绯烬悠悠转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第一时间便是寻找云熙的身影。未能见到,她粉眸中立刻涌上担忧,“主人她现在的情况,不宜在外过多奔波,若是遇到……”
“放心,” 玄黎温声打断她的焦虑,“主人去了星玥。” 那是她的地盘,安全无虞。
绯烬松了口气,随即掀开被子跳下床,活动了一下手脚,脸上恢复了些许神采:“那我们快出去吧!那些小子们肯定还在等着做‘战后总结’呢!” 她可没忘记正事。
“等等,” 玄黎唤住她,神色认真了几分,“绯烬,下次务必注意。在不受域境排斥的前提下,你所能稳定发挥的灵力,大致在什么程度?”
绯烬闭目感知了一下自身,根据云熙以往的评估回道:“大约在通幽境九阶左右。”
“好,你都算了多少遍了,记住这个界限。” 玄黎叮嘱道,“量力而行,莫要再如此逞强了。”
绯烬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带着几分俏皮与不服:“知道啦!下次不会忘了!” 她就是一时打得兴起,没控制住嘛。
下次……下次就不会了
……
屋前空地上,昨日还意气风发的少年们此刻如同霜打的茄子,安安静静地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经历了昨天那场单方面的“碾压”,所有的浮躁与骄矜都被那场大火烧得一干二净。
场中唯有风声穿过树叶的窸窣声响。
“诸位师弟,” 玄黎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对于昨日的表现,你们有何感想?”
人群中响起几声低落的回应:
“我们……表现得很差劲。”
“云熙师姐一定对我们失望透顶了吧……”
“绯烬师姐甚至没动用高阶灵术,我们就已溃不成军……”
“太突然了!如果让我们有所准备,说不定……” 一个弟子忍不住小声嘟囔,话未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玄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说不定什么?说不定就有反抗之力,甚至能赢,是吗?”
那名弟子在玄黎的注视下,终究没敢点头承认这可笑的想法。
“师弟既有此自信,” 一旁的绯烬双手抱胸,粉眸微眯,带着一丝危险的弧度,“那我们不妨现在再比一场?我随时奉陪。” 对于这种不服气的,她的解决方法向来简单直接——打服为止。
她的目光随即转向一直沉默的闫辞:“你,叫闫辞是吧?我记住你了。” 按照主人的安排,以后这家伙就是她的“专属”对手,来日方长。
闫辞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黑眸沉静,并未回避。
绯烬轻哼一声,环视众人:“主人灵力消耗过大,至今未恢复,身体困乏,并非不想见你们。不过,你们昨天的表现,确实差劲,连让我认真起来的资格都没有。” 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挑衅,“但,看在你们这么‘不服’的份上,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这次,我给你们充足的准备时间,怎么样?”
被一群连感元境都未完全稳固的小家伙逼到差点遭域境反噬,这对她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这场子,必须找回来!
她向来不在乎收敛,能快点解决就快速解决
第二次较量结束得更快。不足三分钟,地上便又躺倒了一片。
绯烬拍了拍手,看着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少年们,眼珠一转,坏心突起,动手将他们拖拽着,摆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玄”字。
玄黎看着地上的人形大字,又看看一旁叉着腰、气鼓鼓却又难掩得意的绯烬,只能无奈地摇头失笑,上前开始收拾这片狼藉。
“你啊……”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责备,只有满满的纵容。
待将众弟子安置妥当,玄黎重新面对他们,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温雅:“我相信,各位对灵力已有初步认知。今日,我便为大家系统地梳理一番。”
他开始娓娓道来:“首先是大陆划分。因灵力浓度差异,大陆分为东、南、西、北四大域,每域之下,各有三境。我们所在,便是南域。南域涵盖青森,雾泽和霜原三境”
有弟子忍不住插话:“玄黎师兄,这些我们略有耳闻。但外界皆传,南域是四域中最弱的一域,可是真的?”
玄黎微微颔首,笑容依旧温和,并未因被打断而不悦:“他们所言非虚。受地域所限,南域修士所能达到的修为极限,便是百川境九阶。”
“那若是其他强域的人来了,我们岂不是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另一弟子忧心道。
“不会。” 玄黎耐心解释,“当外来者的灵力强度超过南域极限以上时,便会引动域境自身的排斥之力,其修为将被强制压制到略低于域境极限的水平,通常便是通幽境九阶。这是域境对本土生灵的一种保护机制。”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
“接下来是灵力等级体系。觉醒之初,衡量天赋根基的,是感元境,之后便是引灵境,御物境,化形境,通幽境,百川境,洞玄境,领域境,法则境,一境分九阶。此外,根据自身特质与喜好,还可选择成为驯兽师、炼药师、锻造师等职业。这些职业遵循特殊等级划分,但更重天赋。”
“除专精的驯兽师外,寻常灵力复苏者亦可契约一只灵兽。灵兽天赋分凡、精、灵、将、王、圣、神几等,以凡、精、灵级最为常见。同等级下,灵兽实力通常略胜复苏者一筹。”
“师兄,我们怕是只能走灵力复苏者这条路了……” 有弟子感叹。他们并非对此一无所知,只是以往得到的信息零碎,远不如玄黎讲解得这般清晰系统。
“和这些废物讲这么多作甚?他们哪有这等天赋!” 一个突兀而倨傲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就是,玄黎师兄,与这些人浪费口舌,不觉得累么?”
“不如与我们讲讲?”
“没错,他们配吗?”
几名衣着明显华贵不少、气息也更为骄横的少年分开人群,走了过来。为首一人,目光挑衅地上下打量着玄黎。
“你,就是玄黎?”
玄黎看着这群不速之客,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主人,您这才刚走,挑事的就上门了。
问话的少年身着与普通内门弟子迥异的服饰,大片白色覆盖了闽风谷标志性的墨绿,衣缘绣着张扬而突兀的金色滚边——这是谷主亲传弟子的标识。
“我是玄黎,” 被问及的男子转过身,声音温润柔和,仿佛月下潮汐的低吟,又似三月春风拂过柳梢,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卸下心防的魔力。他浅色的眼眸微微弯起,盈满笑意与温和,“寻我何事?”
来人——幕叶,上下打量着玄黎,脸上写满了傲慢与不屑,仿佛眼前之人与周围那些弟子一样,都只是不值一提的杂草。
“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他嗤笑一声。
玄黎闻言,脸上的笑意未减分毫,似乎完全没将这句挑衅放在心上。他手持那柄洁净器伞,姿态一如既往的温雅,让人感到亲切,却又不敢轻易僭越。“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他再次温和地询问。
“喂!” 幕叶扬着下巴,语气咄咄逼人,“听说你是内门弟子,可我为什么从没见过你?你这身衣服……” 他嫌弃地皱了皱眉,这白配绿再加金边的设计,在他眼里简直是灾难,“看着真碍眼。”
玄黎微微一笑,耐心解释:“我是不久前才入谷的,承蒙谷主破格收录。幕叶师弟未曾见过我,也属正常。”
“破格收录?” 幕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声更响,“你配吗?看你这样子,实力平平,怕是引灵境都没稳固吧?少废话,跟我比一场!”
玄黎看着眼前这个肆意下战书顺便贬低自己的少年,内心对闽风谷的门风有了新的认知。这里的人,似乎普遍缺乏对未知实力的敬畏,热衷于挑战?
“我不与你比。” 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主人交代要教导的这些弟子根基尚浅,他责任重大,实在没空陪这等被宠坏的“天才”玩闹。
“由不得你拒绝!” 幕叶下巴抬得更高,语气蛮横,“三天后,谷中竞技场,我等你!我想和你比,你就必须比!在闽风谷,还没有人敢拒绝我,你,也不配拥有拒绝的权利!”
说完,他冷哼一声,带着跟班扬长而去。
还真是个全然不顾他人意愿的熊孩子。 玄黎心下暗叹,这性子,倒与某人有些相似,只可惜,没有与之匹配的、足以凌驾众生的绝对实力。
“玄黎师兄……” 待幕叶走远,才有弟子怯怯开口,“那人叫幕叶,是幕落师姐的亲弟弟。半年前以觉醒双系灵力、感元境七阶的资质被誉为门派天才,如今已是引灵境一阶。他姐姐幕落师姐更是已被定为下任谷主继承人,实力据说已达引灵境五阶,极其护短……”
“嗯,我知道了。” 玄黎微微颔首。双系灵力,一木一风,引灵境一阶……实力大致就在这个范畴。他暗自思忖,主人性子清冷,最多在此地盘桓至明年谷中大比,届时未必会与这对姐弟碰面。若真遇上……避开便是。
接下来的三日,玄黎除了系统教导众人如何判断他人灵力等级、强调“灵力并不等于绝对实力”外,大多时间只是静观他们自行训练。
而这三天,对闫辞等人而言,可谓“水深火热”。绯烬彻底贯彻了云熙的“锤炼”方针,时不时就来一场“友好”的团建——单方面团灭他们,美其名曰“实战桑拿”。
尤其闫辞,作为绯烬的重点“关照”对象,每次回来都如同被雷劈火燎过的焦炭。尘织则在团战中荣膺“最惨辅助”,周身火力密集到无人敢近身。
日子就在这般“充实”的训练中飞速流逝。
……
“绯烬,训练成果如何?” 云熙归来,第一时间询问道。
“回主人,有进步了。” 绯烬恭敬回答,脸上带着一丝小得意,“配合最好时,能在属下手下撑过一刻钟。实战经验也提升了不少。”
“闫辞呢?”
“他?” 绯烬撇撇嘴,对于这个曾带头“围殴”自己的家伙,她记忆深刻,“抗揍能力显著提高。”
云熙微微颔首,下达新的指令:“我知道了。半月后,启程前往星玥。让他们做好准备。”
“是,主人。”
云熙又看向玄黎:“对方会来多少人?”
“约二十余人。”
“既然要比,就好好比。” 云熙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味,“我们来一场团体赛。你无需上场,绯烬也不必。”
“主人……” 玄黎微微一怔。如此一来,闫辞他们面对人数、灵力等级、实战经验均占优的对手,几乎毫无胜算。
“我来。” 云熙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玄黎瞬间收声。好吧,当主人亲自下场时,以上所有问题都将不再是问题。只是……“主人,那幕叶指明要与我对决,我们擅自更改赛制,他恐怕不会同意。”
“他会同意的。” 云熙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不过是个渴望证明自己的孩子。”
“他执着于与你比试,无非是想证明,即便我们是‘破格录取’,也远不如他。他才是闽风谷真正的天才,不容置疑。” 玄黎顺着云熙的思路,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
“去与他们沟通吧。”
“是,属下明白。” 玄黎躬身应下,转身离去。
……
不知是否已入深秋,连日来天色阴沉,不见阳光。冷风也失了耐心,呼呼地刮在脸上,将弟子们白皙的脸颊扇得通红,连眼眶都似被吹得湿润。
“团体赛?云熙师姐是认真的吗?我们和对方等级差距这么大!” 有弟子哀嚎。
“铭晴师姐,你怎么看?我们有几分胜算?” 另一人看向队伍中最为沉稳的少女。
铭晴面无表情,直言不讳:“没有可能。”
“师姐,别这么打击士气啊!好歹给点希望!”
“那就……一分胜算。” 铭晴从善如流地改口。
“得,还不如不说……”
“绯烬师姐和玄黎师兄参不参加?如果他们参加,我们或许还有……” 一丝微弱的希望。
“不参加。绯烬师姐和玄黎师兄明确表示不会出战此次团体赛。”
“完蛋了!我们不会给云熙师姐丢脸吧?她好不容易帮我们打通灵脉,我们却还是这么……不争气。” 沮丧的气氛开始蔓延。
“等等!你们听云熙师姐说了吗?她要亲自参加!我没听错吧?”
“没有!我也听到了!”
众人精神一振。他们谁也不知道云熙师姐的真实实力,但能轻易为他们打通闭塞灵脉的人,绝对深不可测!
只是,比起那传闻中已达到引灵境的幕落师姐的弟弟,究竟谁更胜一筹?对这些见识有限的少年而言,法则境九阶和引灵境三阶并无区别——反正他们都打不过。毕竟,闽风谷最强的谷主也不过化形境三阶,整个南域的极限传闻也只是百川境九阶。
“比赛——开始!”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这场看似实力悬殊的团体赛,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