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天的鹅毛大雪把尕玛尔草原盖得严严实实,连平日里熟悉的山岗和沟谷都辨不出轮廓。蓝魂儿蹲在洞口,鼻尖沾着细碎的雪沫,心里一阵阵发紧——双毛已经出去好几天没回来了,紫岚在洞里来回踱着步,耳朵贴在雪地上仔细辨认远处的动静。小沫缩在大石洞的最里边,冻得爪子直打颤,却连一声呜咽都不敢轻易发出来。可漫天风雪把所有气味和脚印都抹得一干二净,它们连往哪个方向找都摸不清。
这场十年难遇的暴雪,把狼群藏在石缝和灌木丛里的储粮耗得干干净净。又饿了两天,连最耐冻的老狼都开始舔食雪地里冻硬的兽骨渣,不少幼狼饿得围着母狼打转,细弱的嗷叫在风雪里飘得格外揪心。就在狼群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雪终于停了,可放眼望去,草原上的野兔、旱獭早躲得没了踪影,原本定好的围猎迁移鹿群的计划,也被这场大雪彻底打乱——鹿群早就踩着厚雪往温暖的山谷深处走了,连半只鹿的影子都寻不到。
蓝魂儿刚想趁着雪停去雪地里碰碰运气,试着找找双毛留下的蛛丝马迹,可脚下的雪地平整得像一块白布,别说狼的脚印,连半道兽痕都找不到。看着狼群里越来越多饿得打晃的身影,蓝魂儿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让所有狼都心头一紧的冒险决定:去十几公里外山脚下的马寨碰碰运气。
“母狼与幼狼们留下,其余的只要是成年的公狼都跟去”
这是一次不能输的捕猎……
雪刚停的尕玛尔草原,风里还裹着冰碴子。傍晚的时候,蓝魂儿领着狼群往山脚下的马寨赶,十几公里的路,厚雪没到狼的肚皮,每往前挪一步,腿上的毛就冻成硬邦邦的冰壳。狼群里的年轻大公狼都攒着最后一点力气,鼻子贴在雪面上嗅着风里飘来的马粪味——那是活物的气息,是能把洞里饿得直哼的幼狼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希望。 当最后一丝残阳,消逝于天边。天黑了,月亮高挂于天空,蓝魂儿领着狼群,此刻就在马寨的外围……
最先摸到马寨外围木栅栏边的,是鬃毛像钢针似的大灰。它是狼群里最擅长钻缝隙的狼,没等后面的狼跟上,就弓着身子从两根朽坏的木桩中间挤了进去。寨子里的马厩就在栅栏后三十步远,两匹半大的马鹿正低着头啃食槽里的干草,大灰的爪子刚踩到铺满干草的地面,可远处寨墙根的麦秸堆旁边突然火光一闪——“砰!”刺鼻的火药味儿瞬间炸开,紧随其后的便是浓烈的狼血味。这是个久经沙场的老猎人,其实在刚刚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劲,不过心里的的直觉还是促使着他出了马厩,往不远处的木桩看了看,结果……刚刚好……
枪声震得雪沫从屋檐上哗哗往下掉的枪响瞬间撕破了夜的安静,大灰的脑袋像被重锤砸中,连一声哀嚎都没发出来,直挺挺倒在雪地里,温热的血瞬间把脚边的白雪浸成了刺目的红。
立刻,马寨里的马鹿像是受了惊的兔子般,嘶吼、鸣叫、奔跑起来。只剩下一些半大的没成年的马鹿,一脸无措与茫然,不知道怎么了。狼群猛地伏在雪埂后面,蓝魂儿的耳朵绷得像拉满的弓,它看见寨子里的马灯亮了起来,两个裹着厚棉袄的猎人端着猎枪往栅栏这边走,鞋底踩在雪上咯吱作响。第二匹冲出去的是短耳,它仗着身形灵巧,顺着马厩后面的柴垛往上爬,想从后窗翻进去叼马鹿,可刚爬到柴垛顶,第二声枪响紧跟着炸开,铅弹扫过它的后腰,短耳惨叫着从柴垛上滚下来,没等爬回雪埂后面,就断了气。1
这情节看得我心揪得慌
剩下的狼都僵在雪地里,风把猎枪的火药味吹过来,混着同伴的血味,呛得狼鼻子发疼。蓝魂儿盯着马厩里那两匹还在懵懂甩尾巴的半大马鹿,又回头望了一眼狼群来的方向——他想了想洞里的幼狼现在估计已经饿得连叫的力气都快没了,退回去,整个狼群都得在这场暴雪后的荒年里耗死。它低低嚎了一声,示意卡鲁鲁从左边绕,自己贴着雪层往右边摸。
第三匹大公狼是花背,它主动冲在最前面当诱饵,故意在栅栏边露出半个身子,引着猎人的第三枪朝自己打来。子弹打穿了它的前腿,花背拖着伤腿往远处的雪沟里跑,把两个端着枪的猎人引开了半里地。可猎人的猎枪里装着散弹,转身补的那一枪正好打在花背的胸口,它倒在雪沟里的时候,眼睛还朝着马寨的方向,直到断气都没闭上。
蓝魂儿已经摸到了马厩的侧门,木门虚掩着,它刚用脑袋把门顶开一条缝,就听见身后传来第四声枪响——最后跟上来的那匹年轻公狼,为了帮卡鲁鲁挡住从马厩房顶上射来的流弹,整个肩膀都被打穿,重重摔在门槛上,身体还死死堵着门,没让冲过来的猎狗有机会扑进来。
蓝魂儿的牙齿死死咬住一匹半大马鹿的后腿,马鹿惊慌地蹬着蹄子,蹄子上的冰碴子刮得它侧腹皮开肉绽,它却连松口的念头都没有。卡鲁鲁也叼住了另一匹马鹿的脖颈,两个狼身上都沾着同伴的血和雪地里的泥,借着夜色的掩护,拖着两头沉甸甸的马鹿,踩着同伴用命换出来的缺口,头也不回地往草原深处走。身后马寨的狗吠声、猎人的叫骂声越来越远,可雪地上那四具渐渐冻硬的狼尸,却再也没能跟着它们回到狼群的栖息地。
蓝魂儿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嘴里死死咬着马鹿的缰绳,一步一步往狼群的栖息地挪,血珠顺着它的腿滴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在距离狼群的栖息地不足5公里的时候……这时,忽然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雪丘后猛地窜出来,带着一股凛冽的风直直朝它扑来。蓝魂儿躲闪不及,重重摔在雪地里,嘴里的马鹿也滚出老远,跟在后面的狼群瞬间炸了锅,所有狼都僵在原地,耳朵竖得笔直。
等雪雾散开,所有狼都看清了站在蓝魂儿面前的身影——是双毛。它浑身的毛沾着雪粒,身形比离开时壮了不少,眼神里也没有从前那股畏缩的卑气,亮得像寒夜里的狼眼。狼王洛戛最先从震惊里反应过来,猛地竖起颈毛,厉声长嚎一声:“拿下他!”
蓝魂儿刚从雪地里撑起身子,想出声阻止,洛戛身边那匹最壮的大公狼已经弓起背,带着风朝双毛扑了过去。可没等它的爪子碰到双毛的皮毛,斜刺里突然冲出来一匹黄狼,狠狠撞在那匹大公狼的腰上。紧接着,第二匹、第三匹、第四匹……越来越多的狼从周围的雪丘后、岩石缝里走出来,悄无声息地调转了方向,把洛戛和蓝魂儿连同身边寥寥几匹亲信与最后几只大公狼,严严实实地围在了中间。
最高处那块凸起的黑岩石上,稳稳站着一匹浑身毛色乌黑发亮的公狼,风把它颈上的鬃毛吹得微微扬起,身形挺拔,眼神锐利,那模样,像极了多年前在草原上叱咤风云的黑桑。
欲知后事如何,请各位读者大大们多多收藏支持,然后且听下回分解(๑•̀ㅁ•́ฅ)2
这反转也太猝不及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