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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爪余音

狼王梦——蓝魂儿崛起

深秋的晨霜把营地的碎石地镀上了一层薄白,古古瘫在营地边缘的枯草堆里已经整整三天。两条后腿软塌塌地拖在身后,腿筋断裂的地方结着暗褐色的血痂,每一次肌肉无意识地抽搐,都能让他从喉咙里漏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狼王洛戛趴在最高的那块蛤蟆形岩石上,目光越过攒动的狼头,落在古古身上时,花岗岩色的瞳孔里漫出一层复杂的沉色。他从前是真信古古的——这匹狼跟着他南征北战十几年,替他挡过野猪的獠牙,替他压过群里不服的刺头,连黑桑当年留下的旧部,都是古古帮着一点点梳理顺的。洛戛甚至早早就把围猎的指挥权大半交到了古古爪里,连猎物分配的账本,都默许古古自己说了算。但他从没想过,古古会背着他私会莎莎(这个看过狼王梦原著的都应该知道)没错,就在几天前他发现了,只不过这次“不同于是在别的狼的帮助下”发现的,这个词是他自己发现的,原本那是一次很平常的一天,在分食完一头壮大的梅花鹿后,他刚想趴下小憩上一会儿,可却不经意间瞥到了一旁的古古,古古正拖着两条残废的腿,鬼鬼祟祟的往一处距狼群栖息地不太远的水塘去,原本洛戛是不想去的,可好奇心驱使着他,在后面跟着古古,结果……在水池边高高的芦苇荡里,古古的声音传来并且带有一丝哀求的意味,以及莎莎不耐烦与充满拒绝意味的声音,起初洛戛还挺得意,但随后便不对劲了,从他俩的交谈中,洛嘎才知道,原来之前早就开始了,且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莎莎那充满不耐烦与拒绝的意味,只不过是因为现在古古不中用了,接下来的画面…… 一会儿后洛戛便回到了狼群,锋利的獠牙上还带着一丝血……

看向蓝魂儿,洛戛从这匹小狼第一次敢独自扑向成年公鹿的那天起,就动过欣赏的心思。这崽子身上有股和当年黑桑一模一样的狠劲,围猎时敢冲敢拼,连最刁钻的堵截路线都敢闯。可这份欣赏,早在蓝魂儿接连几次抢了古古的风头、收拢了大半年轻狼的人心时,就慢慢变了味。洛戛见过太多狼在权力面前变了模样,他怕蓝魂儿是第二个黑桑,甚至是比黑桑更狠的角色——毕竟这匹年轻狼身后,还站着紫岚,以及一些与黑桑较好的“伙伴”。

从蓝魂儿在围猎场公然违抗古古的指令那天起,洛戛就明里暗里给过他不少敲打。故意把最危险的巡山任务派给他,故意在猎物分配时把最硬的骨头扔给他,甚至有一次蓝魂儿差点被雪豹偷袭,洛戛都站在岩石上冷眼旁观,没下令让狼群去救。他等着蓝魂儿露出破绽,等着蓝魂儿像所有急着夺权的年轻狼那样,沉不住气跳出来和他对峙,他就能顺理成章把这匹隐患掐灭在半路上。

可蓝魂儿偏不。他每次都把最危险的任务完成得漂漂亮亮,每次都把猎物分配得公平得挑不出半分错处,甚至在洛戛被岩羊尖角顶得命悬一线的那天,蓝魂儿想都没想就冲上来替他挡了那致命一击。洛戛看着蓝魂儿肩膀上翻出来的血肉,忽然发现自己盯着这匹年轻狼的背影,已经看不清他的野心了——或者说,他分不清蓝魂儿眼里的狠劲,到底是冲着狼王的位置,还是冲着整个狼群的活路。

这些天他趴在蛤蟆岩上,看着古古瘫在枯草堆里苟延残喘,看着蓝魂儿领着年轻狼把围猎安排得井井有条,看着群里的狼看蓝魂儿的眼神越来越信服,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老了。他的左后腿在去年和雪豹的死战里留下了旧伤,一到深秋就疼得抬不起来,从前能独自扑倒成年公野猪的力气,现在连追半座山都要喘好久。他再也没有精力去盯着群里的勾心斗角,再也没有精力去和一匹羽翼渐丰的年轻狼耗着对峙。日曲卡的狼群不能没有能领着他们活下去的头狼副手,而放眼整个族群,除了蓝魂儿,再也找不出第二匹能镇得住场面、能带着狼在寒冬里捕到猎物的狼。

这天午后,洛戛忽然站起身,低沉的狼嚎震得岩石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全群的狼立刻停止了啃食猎物的动作,齐刷刷抬头望向他。他抬爪指向站在狼群后排、正低头舔舐肩上新伤的蓝魂儿,没有抛出任何花里胡哨的信物,只是对着他的方向低嚎了一声,抬爪往自己身侧那片只有狼王副手才有资格卧的、铺着厚干草的岩石平台点了点。

整个营地瞬间安静下来。连风扫过枯草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在日曲卡山麓的狼群里,这个动作的分量,所有狼都心知肚明——它代表着围猎时的路线划定权、猎物分配权,是狼王之下最实打实的权力。可这权力从来都是悬在半空的双刃剑:带好了,你是狼群里仅次于狼王的功臣;但凡出一点纰漏,洛戛随时能把你从那片干草平台上赶下来,还能顺理成章给你扣上“能力不配位、野心盖过主上”的帽子。换作从前,古古在那片干草平台上,一卧就是好几年。

蓝魂儿抬眼,刚好撞上紫岚投来的目光。母狼没有像之前那样用严厉的眼神按住他,反而轻轻偏过身,把身后几匹毛发已经泛白的老狼露了出来——那是黑桑当年留下的旧部,这些年一直低调地散在狼群里,从来没在任何权力纷争里露过面。此刻他们看着蓝魂儿,眼底都浮起了一层温和的、带着期许的光。

蓝魂儿没有半分推拒,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步走到那片干草平台上,在洛戛身侧卧了下来。

第二天的围猎目标,是一头躲在荒坡乱石堆里的成年公岩羊。那片荒坡正是当初古古故意划给蓝魂儿的、遍布雪豹脚印的危险地带,狼群里不少年轻的狼走到坡口时,都下意识顿住了脚步,爪尖抠进了松软的泥土里。换作从前古古带队,早就一狼一爪子把落后的狼往坡里赶了,可蓝魂儿只是回头扫了一眼狼群,没做半分停留,率先弓起身子,第一个扎进了乱石嶙峋的荒坡深处。

尖硬的石片刮过他的皮毛,在侧腹留下几道浅红的血痕。他循着岩羊的蹄印追出去半座山,故意在一处向阳的野菊丛里打了个滚,把之前不小心沾在颈毛上的、属于小枫的野菊香蹭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身碎石和荒草的粗粝气息。等他把慌不择路的公岩羊往围猎圈里赶的时候,那畜生红着眼撞过来,尖角直端端冲着跟在后面压阵的洛戛顶去。周围的狼都吓僵了,蓝魂儿几乎是想都没想,侧身就用肩膀狠狠撞向岩羊的脖颈,硬生生把这致命的一撞偏开了半寸。

洛戛借着这个空隙猛地扑上去,尖牙精准咬断了岩羊的喉管。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颊上,他抬眼看向蓝魂儿,对方正低着头舔舐自己肩膀上被岩羊尖角刮出的伤口,连半分“我救了狼王”的炫耀姿态都没有。

回营之后,蓝魂儿把肥嫩的盘羊叼到洛戛面前,这次他没有在挑衅洛嘎的权威,只是在他叼走鲜嫩的内脏时,自己最后只挑了最硬的、带着石屑的腿骨啃。可狼群里所有跟着他冲进荒坡的年轻狼都看得清清楚楚:是蓝魂儿最先找到岩羊的藏身洞,是他冒着在雪豹的地盘上的风险绕后堵截,也是他在最危险的时刻,用身体替狼王挡下了致命的一击。越来越多的狼开始下意识往蓝魂儿身边凑,看他的眼神里,早已不是当初看一匹年轻幼狼的轻视,而是实打实的信服。

营地边缘的枯草堆里,古古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那点刻进骨头里的阴狠,半点都没随着腿筋一起废掉。这三天里,他拖着残腿在营地周围一点点爬,用仅剩的、比别的狼都灵敏的鼻子,挨个嗅过每一匹从他身边路过的狼的皮毛。直到这天傍晚,蓝魂儿从营地外散步回来,爪尖擦过他面前的枯草,那一丝极淡的、藏在荒草气底下的野菊清苦味,瞬间钻进了古古的鼻腔。

就是这个味道。就是那天在山涧边,把他的腿筋咬断的那匹母狼身上的味道。

古古像是回光返照一样,瞬间爆发出了所有力气。他拖着两条软塌塌的残腿,用前爪扒着碎石地,一路磕磕绊绊往洛戛栖身的蛤蟆岩底下爬,坚硬的石片把他的前爪磨得鲜血淋漓,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用脑袋狠狠撞着岩石的基底,发出一声比一声凄厉的呜咽。他要把这个证据甩到狼王面前,他要让全群的狼都知道,蓝魂儿才是那个在背后暗算他、心怀不轨的罪魁祸首。

营地的狼都被这阵动静惊动了,纷纷围了过来。洛戛从岩石上站起身,刚要开口喝止,紫岚却先一步冲了出来。她挡在蓝魂儿身前,当着所有狼的面,一口叼起古古用爪尖死死按着的、半片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野菊花瓣,咔嚓一声咬得粉碎。她抬眼对着围过来的狼群,喉咙里滚出悲愤的低嚎,声音亮得整个营地都能听见:“你自己招惹了山涧里的野东西,落得这般下场,现在见蓝魂儿得狼王信任,就想随便咬一匹年轻狼,给你自己的没用找借口!”

她话音刚落,几匹之前被古古抢过猎物、占过肥草地的老狼立刻站了出来。你一言我一语,把这些年古古干的脏事全抖了出来:上个月他故意把受伤的老狼往雪豹的领地赶,想借刀杀人独吞猎物;上个月的猎物分配,他私藏了三只野兔,连半块都没往营地里分;甚至早在半个月前(古古双腿废掉的前一天),就有狼看见他鬼鬼祟祟独自往水池的方向跑,还不是一次两次了,之前也有过。(这个想必大家都懂)😁

群情激愤的低嚎声里,古古瘫在地上,看着周围全是对着他龇牙的狼,连一句辩解的声音都发不出来。洛戛站在岩石上,冷冷俯瞰着这匹他曾经最信任的旧部,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空。他抬爪往下一挥,两匹年轻狼立刻上前,叼着古古的后颈,直接把他扔去了那片他当初亲手划给蓝魂儿的、遍布雪豹脚印的荒坡。

荒坡的风卷着野菊的气息吹回营地的那天,狼群里传来消息,古古被巡山的雪豹叼走了,连半具完整的尸体都没剩下。没人替他惋惜,更没人提起他那些没说完的谗言。

那天黄昏,洛戛没让任何狼跟着,独自带着略微有些佝偻的背影爬去了,带着蓝魂儿去了,狼群的后山。山风卷着碎石刮过他的旧伤,左后腿的痛感顺着骨头缝往天灵盖钻。当时他趴在那块磨得发亮的狼王石上,对着下面的蓝魂儿低嚎了一声——那声音没有半点狼王的威严,反倒像在叫一匹能托付后事的狼。

蓝魂儿踩着碎石一步步爬上来的时候,洛戛正用鼻尖蹭着岩缝里那道磨了十几年的狼爪印。那是他当年和雪豹死战,把对方扑下悬崖前,拼尽全力在花岗岩上刻下的印记,整个狼群里,除了洛戛自己,没有第二匹狼知道这个秘密。

蓝魂儿刚在他三步外站定,洛戛忽然猛地转头,尖牙带着风擦过他的耳尖,齿尖的寒意蹭得蓝魂儿颈后的毛瞬间竖了起来。这是洛戛最后一次试探——他要看看这匹年轻狼,在狼王的獠牙面前,到底是会下意识反抗夺权,还是会守着狼群的规矩退后半步。

蓝魂儿没躲,也没龇牙对峙。如果可以,蓝魂儿颈侧最脆弱的动脉位置,完完全全露在了洛戛的尖牙底下。洛戛一口就能扑到,并且他有这个信心与能力,毕竟他虽然老了,但,老掉的狼王依然是狼王。

洛戛的尖牙悬在他颈侧半分钟,最终还是没咬下去。他松了劲,往后退了半步,前爪重重按在花岗岩上,把那道旧爪印旁边的新石面,硬生生抠出了一个和蓝魂儿爪掌一模一样的轮廓。

“我知道伤古古的不是雪豹。”洛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老狼王特有的沙哑,“雪豹的牙不会只咬断腿筋,却留着他的命爬回营地。”

蓝魂儿的耳尖动了动,没抬头,也没辩解。他等着预想中的怒火,等着狼王的惩罚,可洛戛接下来的话,却像一块浸了山涧冷水的石头,轻轻砸在了他的心上。

“以前我总盯着你,”洛戛把目光投向远处连绵的日曲卡雪山,风把他颈上的鬃毛吹得乱晃,“你第一次敢独自扑头鹿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像黑桑。我怕你急着抢我的位置,怕你上来就把我当年的老部下全清干净,怕狼群刚熬过旱季,就先自己乱了阵脚。”

他抬起自己那条一瘸一拐的左后腿,把腿上那道深可见骨的旧伤露给蓝魂儿看——那是几年前雪豹的獠牙留下的,每到深秋就疼得他整夜睡不着。“我和雪豹死战那天,古古躲在后面没敢上来。说来惭愧,是黑桑领着三匹年轻狼冲上来,把雪豹逼下了悬崖。我那时候心里就便有所感觉了,只是一直不敢承认罢了,一晃时间过去了”狼的一生不比人,狼的寿命只有十几年,最多也就20出头罢了,日曲卡雪山的月亮在晚上总是格外的亮……

蓝魂儿猛地抬头,他从没想过,洛戛连这件事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一直以为,狼王的眼睛永远只盯着权力的平衡,永远看不见暗处的狼藏着的心思。

“我老了。”洛戛的声音里漫出一层疲惫,是那种熬了十几年、和无数天敌死战过的狼王,终于不得不服老的释怀,“以后围猎,你先定路线,我跟着你压阵。猎物分配你说了算,我只要最肥的那一口鹿心就行。”

他说完,凑过去,用自己的尖牙,在蓝魂儿的颈侧轻轻咬出一道浅淡的血痕。没有下死劲,却足够让这道印记留到明年春天——这是日曲卡狼群里,狼王对新副手最高级别的认可,意思是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洛戛亲自认的二把手,全群的狼,谁都不能不服你。

蓝魂儿的肩微微绷紧,又很快放松下来。他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洛戛腿上的旧伤,像一匹晚辈对长辈的示敬,又像是英雄对英雄的惺惺相惜,没有半分夺权的张狂。

两匹狼就这么并肩趴在蛤蟆岩的最高处,看着下面的狼群散在河滩上进食,看着月亮把整个日曲卡山麓染成亮白色。山风卷着野菊的气味吹过来,没有了之前那些年的猜忌和对峙,只剩下老狼王暮年的托付,和年轻的副手接过重担的沉重。

那天深夜蓝魂儿回到营地时,颈侧那道浅淡的咬痕在月光下泛着淡红的光。所有狼路过他身边时,都下意识低下头,露出臣服的姿态。紫岚站在不远处的岩石后面,看着自己的儿子,深紫色的眼睛里漫出一层湿意。她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黑桑没走完的路,终于在蓝魂儿的爪下,稳稳地踏出了最扎实的一步。

或许蓝魂儿自己也没有想到。他原以为,他与洛戛之间的权力交替,只有生与死的较量,谁也不能想到,居然还有另一种和平的交替方式,洛戛好像还是狼群里的狼王,而蓝魂儿好像也还是蓝魂儿,只是这次,故事的篇章早就已经翻了,一页又一页。

日曲卡的寒冬很快就要来了,可狼群里没有狼再慌。他们有了能领着他们闯过风雪的新副手,有了还能压阵的老狼王,再也不用怕猎物躲进深山,再也不用怕雪豹摸进营地。属于蓝魂儿的时代,就这么在老狼王的默许和托付里,悄无声息地,稳稳当当地,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