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14

话至此，王姈觉得自己在这个地方也待不下去了。纵然这楼垚与何昭君加上那肖世子三人爱恨痴缠，比话本子上不知好看多少倍，但王姈向来爱面子，方才自己死活都不愿意和凌不疑待在一起，现在她也没有理由在这里留着。

她一边挪着步子，一边频频回头看向廊外，留心听着那几人在说些什么。

人都快到了走廊的尽头，王姈还三步一回头向后看着。

凌不疑背对着她，背着手往右迈了一步，严严实实将她仅有的一点看戏的视线挡住了。

正要听到最后的王姈气得跺脚，哼了一声快步往外走。

莽夫！

……

越往外走，王姈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刚刚只注意看戏，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在心底一闪而过，具体是什么，现在又想不起来。

现在少商和萋萋姎姎三人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想着还背负着和万萋萋回万府艰巨任务，王姈立马抛空心思考虑怎么办这件事。

裕昌每年生宴都要大肆举办，这府里来来往往除了宾客就是忙碌的仆环小厮，实在没有个清净的地方。

王姈记得后院有一处内湖，自打她幼时和裕昌打架双双落入湖中，很少有人去那里触霉头。

反正无处可去，她索性提着裙子往内湖处走去。

……

还没走近，王姈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紧接着，她看见程少商拽着两个衣裙鲜亮的女娘，扭打在一起。

王姈顾不上什么尊卑教养，跑上前要去拉着对程少商动手的楼缡。

没想到这边刚拉住，那边程少商抱住虞瑛梓的腰又掐又咬，疼得虞小娘子要去拽她的头发。

正好楼垚与袁慎瞧见，匆忙赶来劝架。

王姈放开楼缡就要去扯虞瑛梓，少商泄了力，虞瑛梓直直往后倒。

一阵兵荒马乱后，王姈不知倒在了谁的怀里，右脸上火辣辣的疼。

楼垚小心翼翼地将王姈扶正。

王姈站直，觉得脸颊上有液体流下。

伸手一摸，手上顷刻间沾满了鲜红的血液。

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女娘，脸被划伤后，除了疼还有止不住的害怕，声音都带着不经意的颤抖。

程少商刚刚趁乱把虞瑛梓推开后，怕被人追究打架，往自己脸上打了两拳，倒在了袁慎怀里。

此时她静下来看到王姈，又瞥见她脸上手上的血，三魂都丢了俩。

一把推开袁慎，不顾眼冒金星，跌跌撞撞地跑到王姈身边。

刚才虞瑛梓被推开往后倒了几步，顺着惯性整个后脑勺磕在了王姈脸上，头上的香玉金钗划过细嫩的肌肤，开了一个不小的口子。

程少商自己再疼也不害怕，但是看见最喜欢的阿姊流了这么多血，吓得哭了出来。

凌不疑到的时候战事已经停了，只见梁邱飞张着能吞下鸟蛋的嘴，喃喃着没见过的奇观。

他正要离开，便听见程少商哭着问王姈疼不疼，眉头一紧，上前两步去查看状况。

-

几个打架的小辈被汝阳王妃带着去了正厅，王姈则在偏厅里上着药。

来者是个花白胡子老头，自小宫中几个小的磕着碰着都是他给诊治的。

王姈幼时在宫中住着的时候，小病小痛也是他给开药方。

凌不疑在一旁背着手看着她上药，闻言冷哼一声。

王姈看了凌不疑一眼，心中不开心，再加上伤口疼，哼哼唧唧嚷着轻点轻点。

凌不疑上前一步，伸手接过御医手里的药膏。

让他来可还行？！

王姈开始一本正经忽悠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偏着头试图避开凌不疑要给她上药的手。

凌不疑抬手，单手托住王姈下巴，使了点力气，她连动都动不了了。

她将目光移到凌不疑脸上，仰着头，语气弱了弱。

凌不疑低着头瞧她，慢慢靠近。

又像是想到什么，他弯了弯嘴角，笑意染上眉梢，阴沉之气散了些，倒是有了一分少年模样。

王姈脖子一僵，不自觉往后缩了缩。

白皙细腻的下巴肌肤贴在粗粝的掌心，无意识被摩挲了一下，凌不疑像是被谁挠了一下心尖，痒意转瞬即逝。

王姈苦着脸，只好默认换了个人上药的情况。

凌不疑没有骗人，在军营的时候，军医人手不够，他也经常上手一下小包扎。

但那毕竟是在军营，对着一群汉子也不用讲究下手轻柔。

现在不一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娘，今日破的这一层皮怕也是十几年来的头一遭。

凌不疑蹲着身子，仔细又小心地给人上药，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好像手里碰的是一堆一吹即散的鹅毛。

王姈紧紧闭着眼，没有预想到的疼痛，冰冰凉凉的药膏涂在脸上，比方才还要舒服一些。

她缓缓睁开眼，撞入一片漆黑中。

凌不疑正一错不错地盯着她，气息似有若无喷在她脸上，滚烫还带有一丝清冷的香味。

凑的近了，王姈连他脸上的绒毛都能看见。

她恍然发现，除了对凌不疑带有武夫的偏见，其实他长得是很好看的，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子都好看。

眉骨英朗，鼻挺唇薄，皮肤还不似常年习武之人黝黑，反而冷白如玉。

是那种，看着脸就能下三碗饭的人。

看着面前人渐渐分神的样子，凌不疑了然笑了笑。